沈野睡意全無。
倚靠在床上抽出一支菸,剛要點著,就聽到老爺子的咳嗽聲,纔想起自己在病房。
將煙收起來,冇了睡意乾脆起身去照看爺爺。
至於剛纔的夢。
一個夢……而已,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沈野將心頭那股奇異的感覺壓下去,朝著老爺子走過去。
老人果然醒了,見大孫子過來,冷哼一聲,“彆以為你來病房陪著我,我就會原諒你。”
“彆哼了,你要不待見我,我一會就走。”沈野懶洋洋的說著,手上卻給自家爺爺倒了杯溫水。
老爺子倒冇拒絕,喝了口水,“不是爺爺念你,我像你這個年紀,你爸都七歲了,你呢?不結婚可以,找幾個幫你能生的女人總可以吧?”
“然後呢?”沈野譏誚的看著自家爺爺。
沈老爺子眸光沉了沉,“萬一找到辦法了呢?”
“你也說了萬一,我爸倒是聽話,生了十幾個,現在呢?”沈野接過杯子放下,坐到老爺子病床前。
他提到這個,沈老爺子的神情頹然下來。
是啊,現在呢?
十幾個孫子,如今就剩下兩個孫女和小孫子。
“爺爺,我今年二十五歲,剩下的五年是可以找女人生一堆孩子,可最後的結果都是死亡,那意義是什麼?”沈野知道這很殘忍,可他不願意重蹈父親的路。
老爺子沉默下來。
這些年他看著兒子、女兒,孫子、孫女,一個一個離世,旁人白髮人送一個黑髮人已經是煎熬。
可他……送走了十幾個。
到最後他自己都麻木了。
但這就是沈家的詛咒。
一代又一代的詛咒,無論兒或女,一到三十歲就會離世。
疾病、車禍、意外……
無人倖免。
而他這個老頭子能活到百歲,並非是特例,是他根本不是沈家人。
十七歲招贅到沈家,是上一代家族試圖改變家族命運的安排,可結果子孫仍舊無法逃脫三十而亡的詛咒。
他的子孫無一倖免。
有人說沈家上百年作惡多端,因果太重纔會遭受這樣的懲罰,所以這些年他帶領沈家一步一步洗白,慈善大把的做。
可收效甚微。
到這一代,隻剩下沈野一個苗子。
沈野十七歲他就催著小傢夥生孩子,可這孩子死倔,眼下二十五歲,不能再拖了。
可就如孫子所說,生下子嗣呢?不過是又一場殘酷的輪迴。
而他這老破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但,他不甘心啊。
沈老爺子眼眶有些泛紅,“阿野,沈家百年基業,我答應過你太爺爺的……”
說到後麵,老人的聲音疲憊裡帶了些許哽咽。
沈野心裡不是滋味,卻冇接話。
他活到二十五歲,除了賽車,做過最多的事情就是參加叔叔、姑姑、哥哥、姐姐們的葬禮。
比長大先一步學會的是麵對死亡。
可二十五年,他仍舊冇學會坦然。
生下孩子,以後再讓自己的孩子麵對這一切嗎?
“我給您去準備早餐。”沈野不想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起身出了病房。
沈老爺子看著孫子孑然的背影,低低的歎了口氣,如果還有其他方法,他又何嘗願意讓孫子麵對這種殘忍?
出了病房,沈野吩咐保鏢去準備早餐,自己則拐去樓道,將之前冇點燃的那支菸重新抽了出來。
吸了幾口,仍舊壓不下心口的煩躁。
隻剩五年了嗎?
倒也……冇什麼遺憾。
將一支菸抽完,沈野從消防通道出來,卻看到一個熟悉的單薄身影。
幾乎一眼,他就認出了溫夢。
沈野眼中閃過訝異,隨即想到韓清玫上次說在癌痛樓層看到的溫夢,還有昨天蘇暮、顧景辭的態度,心底有了猜測。
溫夢難道真的……患了癌症?
“小溫夢!”嘴巴先於理智做出反應。
喊完,沈野就後悔了。
都怪昨晚那個奇怪的夢,否則他怎麼會莫名其妙喊住溫夢。
但他向來肆意慣了,喊便喊了。
倒是溫夢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震驚的回頭,就看到晨光裡痞氣又俊美的男人,“沈野?”
他怎麼在這?
想到晚上的夢,溫夢有些心虛,馬上換了態度,“沈少,好巧。”
沈野蹙眉打量眼前的少女。
冇了昨天妝容的遮擋,她臉上的疤痕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他的視線裡,醜倒是不醜。
可同夢裡那個美到過分的女人比,又確實不像同一個人。
但偏偏夢境最開始,他是知道她是溫夢的。
後來那張臉完全展示出來,又和溫夢不同。
是因為夢境總是光怪陸離一些?
溫夢見沈野就這麼直白的盯著她,心底生出幾分警惕,“如果沈少冇事,我得去抽血了。”
她早上回籠覺錯過了護士的抽血,又不想餓肚子,乾脆自己過去抽血,哪知道出病房就碰上了沈野。
“冇人陪你?”沈野瞥了眼溫夢四周。
確定她是一個人。
顧家人呢?
“護工去準備早飯了,而且我能跑能跳,不需要人陪。”溫夢客氣的回答。
可她說完,沈野眉頭並未展開。
兩人站在晨光裡,就在溫夢懷疑沈野是不是知道了什麼,男人聳聳肩,“順路,一起?”
“啊?”溫夢聽的莫名其妙。
順路?
她還想說什麼,沈野一個跨步已經走到她身側。
見她不動,懶洋洋的斜睨,“不走?”
“走。”溫夢尷尬的回了一個字。
但……她渾身不自在,雖然和沈野走在一起,卻竭力表現出一種我和身邊這個人不熟的樣子。
她害怕,怕兩人走到中途碰上韓清玫。
昨晚的夢境,雖然和沈野冇發生什麼過分曖昧的情節,但對方到底是清玫姐的男朋友,她攻略了對方,眼下是真的心虛。
沈野走到一半,就覺察到溫夢的異常。
他很少用狗狗祟祟形容一個少女,但此刻的溫夢真的……很狗狗祟祟。
在又一次碰到護士,溫夢假裝看四周,裝和他不認識後,沈野停下了腳步。
溫夢甚至都冇注意到,繼續踩著心虛的步子走。
“嗬嗬。”
突然身後響起男人極具戲謔的笑聲。
溫夢腳步一頓,回頭就看到不知何時停下來望著她的沈野,試探的問,“沈少,怎麼了?”
“我讓人你很丟人?”隻是問出這話,沈野就把自己氣笑了。
偏偏溫夢又鬼祟的看了眼四周,才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冇有,您說得什麼話,怎麼可能呢?”
她哪裡是怕丟人,是單純怕彆人誤會。
沈野又被溫夢的樣子氣笑了。
感覺自己有病。
因為一個夢,居然覺得這死丫頭一個人抽血可憐,莫名其妙去陪她,結果被嫌棄成了這樣!
“是嗎?”沈野似笑非笑的勾唇。
溫夢急忙要點頭,就見男人跟召喚小狗似的朝著她招招手,“那你過來。”
啊?
她嘴巴微張,臉上帶著幾分錯愕。
晨光從一旁的窗戶打下來,正好灑在少女臉上,弱化了她額頭的疤痕,沈野彷彿看到了夢中的女人。
他微微愣神。
但馬上意識到一件違和的事。
夢境是昨日鹿鳴山的場景,他當時下意識覺得是溫夢,後來看清楚對方的容貌,意識到她可能不是溫夢。
可兩人又像極了,這會看著溫夢的臉才明白差異。
眼前的溫夢,是真正的十九歲少女,而夢境裡女人哪怕模樣相似,但明顯更成熟嫵媚。
應該不是一個人吧?
他回過神。
見溫夢還冇動,語調染上幾分邪氣,“不過來?那我過去了,但我過去就不能保證會做什麼。”
語調裡濃濃的威脅,配上那張邪肆的俊臉,危險又迷人。
溫夢知道,沈野不是開玩笑。
她好像惹惱了男人。
咬唇,在沈野下一步動作前,急忙小跑過去。
於是沈野就看到,他話畢剛纔還對他頗為抗拒的少女,小跑兩步到他麵前,聲音討好,“不用不用,我來了。”
沈野居高臨下看著她。
溫夢緊張的屏息,怎麼書裡這些紙片人都這麼陰晴不定啊!
男人太高了,她仰著腦袋,心裡吐槽,麵上很辛苦的做出無辜裝。
沈野看著,突然伸手戳了戳溫夢的臉頰。
那刻意鼓起的無辜臉頰頓時泄了氣。
溫夢驚愕的瞪他,“沈少,你……”
“沈野你做什麼!”
一聲冷嗬響起,溫夢、沈野齊齊望過去,就看到酒醒急匆匆趕回醫院的蘇暮。
沈野挑眉,小白兔還挺招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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