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一字,向來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就好像她與蕪靈華的初遇。
那是兩千多年前,蕪靈華來華霄劍宗。
劍宗廣收門徒,底蘊日益深厚,靈華仙尊得天道啟示,華霄劍宗可正式成為南雲大陸十宗之一。
不日即將舉行大典,由仙尊親自授予靈印,昭示其天道正統大宗門之地位。
關乎南雲大陸未來格局,宗門萬年氣運,典禮自然極盡繁瑣,前前後後需要打點、確認、忙碌的細務,多如牛毛。
單拿賓客迎迓這一項來說。
發往其他宗門和各大世家的請柬、不同宗門賓客的觀禮區域、隨行弟子安置的別院……
都是大有講究的。
最重要的事務,當然要華霄這個掌門親力親為,但是除去那些,也有很多繁瑣的事情,她作為華霄親傳弟子,義不容辭要幫華霄操心典禮流程。
到了當天,她忙得腳不沾地,差點沒累死。
大家知道靈華仙尊要來,每個人都在唸叨:“靈華仙尊可是要親自來授印盟誓的,半點都馬虎不得。”
“靈華仙尊bb……”
“靈華仙尊bb……”
作為穿書者,祝青瑤怎麽會不知道靈華仙尊是誰,龍傲天的外掛唄。
而在這裏待了三千年,她又知道在這片大陸靈華仙尊的無上權威。
她麵上很崇敬,心裏則和255吐槽,“這些人怎麽那麽誇張,這靈華仙尊有那麽nb嗎?!”
255也很不屑:“我看未必,個人崇拜要不得。”
祝青瑤犀利吐槽:“不知道的還以為靈華仙尊是大家的太爺爺。”
255:“哈哈哈哈哈哈,靈華爺爺哈哈哈。”
祝青瑤:“哈哈哈哈哈。”
這時候,祝青瑤的師弟江徐一急匆匆跑過來,“師姐師姐,禮台前麵的一麵旌旗修錯了一點符紋,是重新趕製一麵還是……”
這小子雖然性格不著調,但是出身四大世家之一,見慣了大場麵,從未那麽滿頭大汗過。
祝青瑤有點無語道:“趕製一麵?之前時間充足,都繡錯了一點,現下那麽著急,隻會繡錯更多!”
她安慰道:“別急,各類準備那麽多,有些小紕漏太正常了,不可能十全十美。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看不見。”
江徐一雙手合十,“哎呦我的個姑奶奶啊,我的親師姐啊,你心怎麽那麽大,你是不是忘了,今天靈華仙尊要來啊。”
祝青瑤閉上眼睛,又睜開,“靈華仙尊又不會盯著一麵旗子看的!”
江徐一一愣,喃喃:“是哈,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看著自己師弟急匆匆來,又急匆匆去,祝青瑤真是抹一把汗,心累。
255嘖嘖稱奇,“你看看你師弟,跟火燎屁股似的,這臭小子,當年把劍譜差點燒了都沒那麽驚恐。”
祝青瑤:“可不咋滴。”
255:“他實在是太不靠譜啦!好閨閨,咱倆從從容容遊刃有餘,他們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嘖嘖嘖,高下立判。”
她覺得無語,“你有什麽好得意的啊,寶子,你作為係統,把我這個倒黴宿主送這兒三千年了,今天才見到男主外掛的真容,至於男主,他祖太奶還沒出生呢!”
255一愣,一滴冷汗悄然滑落,“停停停,談這個傷感情了,那麽譏諷人家幹嘛。”
祝青瑤:“譏諷你不靠譜,譏諷你250。”
255氣地跳腳。
不過哈,別看祝青瑤表麵不屑,其實她也很好奇,這靈華仙尊到底會是個什麽樣子?
其實,靈華仙尊堪稱爽文劇情裏必備的人形外掛,他們也算是一類經典角色。
不接地氣,極少現身,無限神秘。
每次出現,卻又會為男主的王霸之氣猛猛增值,同時又讓觀眾們心潮澎湃:天啦嚕,男主又會獲得什麽樣的好處?
而且這種角色設定也很有意思,據祝青瑤瞭解,他們一般都是斷情絕愛,高高在上,既不會覬覦男主的紅顏知己,也無心俗世裏的一切聲色犬馬,和男主不會發生!任何!注意,是任何!的利益紛爭。
大家隻需要“爽”和大喊“xx大佬帶我起飛嗷嗷嗷”就夠了。
簡直是天選工具人。
當然,如果還需要更多的用處……
祝青瑤說:“以我以前做遊戲策劃的經驗,我會把這種角色設定為表裏不一的大反派,最後讓男主徹底掀翻他!最好玩家還得和這種角色有著某種前世今生的血海深仇,比如說前世倆人是朋友,來一波背信棄義的劇情殺,最後再反轉一下,大反派竟是一個好人,搞點美強慘!”
“這樣,能賺足觀眾和玩家的眼淚。”
255聽完後沉思:“寶子我們是爽文路線的,你這種暗黑劇情不適合我們,pass!”
祝青瑤:“切,沒品。”
總而言之,無論是從這個世界裏眾人對於靈華仙尊的態度,還是從她穿書者角度對於男主“人形外掛”的期待,她都好奇值拉滿了!
到底是什麽樣呢,所謂的靈華仙尊?
或許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頭,還是威嚴如山嶽的中年人?
她有很多關於這個人的猜測和想法。
但這一切想法,直到靈華仙尊法駕降臨,登上鑒誓台;要與華霄劍尊授印,卻又全都煙消雲散。
見到他的那一瞬間。
男人氣質高華,如同日月。
她發現之前所有關於他的猜測,無論是外貌、年齡、舉止還是周身氣勢,全部轟然倒塌。
255也被驚住了,許久沒出聲。
怪不得……怪不得人們隻是不斷地提起他,卻又從不敢真正地評判他。
他給人的感覺難以用語言形容。
如果非要說——
那是一種……純粹的,道本身的,令人絕望卻又心馳神往的崇高。
隔著諸多人,典禮禮台,高高的、飄揚的旗,五顏六色的靈力,虹橋、異獸、祥雲……
祝青瑤看著那個身影,心中喃喃:江徐一,你個傻子,有靈華仙尊在那裏,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旗子上的紋樣是不是對的。
沒有人會不看他。
她緊緊注視著靈華仙尊。
那仙尊不知道怎麽了,竟然有意又無意地朝這個方向輕描淡寫投來一眼,二人隔著那麽多風雲人物,不應該是在看她,但是……祝青瑤卻覺得是不是一刹那與其對視。
她被雷劈了似的,油然而生一種顫栗,發自心底的顫栗。
心跳如雷,眼圈發熱。
一眼蕩魂也不為過。
她就那麽失魂落魄、如見舊人,好似愛了他很多年一樣的,一見鍾情。
多麽讓人不可置信。
但又這樣發生了。
而這驚鴻一見,如今曆曆在目,教她如何不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她眨眨眼,幽幽歎了口氣,黑暗中,燈光溫潤,沒有人能聽到那麽輕微的歎息。
但是她的丈夫卻握住了她藏在錦被下的手,慢慢十指相扣,“在想什麽?”
祝青瑤一驚。
她沒作聲,視線卻投向了床帳雲紗外——
床頭雲檀木上擺著一盞小燈。
燈罩並非紗帛,而是薄如蟬翼的貝類磨製,以看不見的透銀色細絲絞合,拚成一朵重瓣蓮花。
燈光透出來,便在寢殿上空形成片片蓮花狀的光影。
祝青瑤知道這是一件天品法寶,其光若鮫珠,可以穩固神魂,讓修士安眠,做恬淡美好的一個夢。
她不應該那麽心神不安的。
除非她有極重的心事。
這個邏輯在祝青瑤腦子裏轉了一圈,讓她迅速收起剛剛盤旋在心頭的憂愁和迴憶,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她的手被緊緊握著,動彈不得,為了迴答,她臉側過來,很專注看著蕪靈華——
祝青瑤知道,他喜歡這樣極專注、眼睛裏隻有他倒影的眼神,“沒想什麽,就是還很精神,不想睡覺。”
蕪靈華眼眸不見悲歡,隻定定凝視自己的妻子,在他眼中,是初綻芙蓉似的瑩潤的一張臉龐,是她最真的容貌。
並非那合歡宗女修嬌妍到有些過度的長相。
蕪靈華撫著她的臉龐,捋著她的秀發,漫不經心想:她不知道須彌鏡也會撒謊嗎?
須彌鏡隻對凡人昭示神訊。
但是本就聽候『神』的差遣。
如果『神』要它顯示假的,它就必須顯示假的。
這一點幾乎讓蕪靈華升起一種愛憐。
多可憐的,不知情的境地。
被他困在這宮中。
男人修長的手指很輕地撫她的眼、鼻,像在觸碰一朵隨時會飄落的花,愛意如花逐水,春水泠泠,有著不動聲色的**。
蕪靈華稍稍側了些頭。
祝青瑤發現男人的下頜繃緊了。
這代表他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蕪靈華撐起身體,又俯身,居高臨下湊近。
她的下頜線條柔和,唇色清亮,不點而朱的淡粉,這種淺淡溫柔的線條和顏色交錯,總叫人覺得如最初的那一點點春天,藏在雪中,近乎嬌怯。
祝青瑤閉上眼睛,承受這極突然的吻。
帶著疼痛還有過度的瘋狂。
她不懂得他在發什麽瘋,總是這樣突然。
她的寢衣下麵的柔軟的絲綢係帶被解開,祝青瑤心知肚明會發生什麽。
但是阻止也沒什麽用,小別勝新婚,前兩天男人已經不滿足,不如今夜縱情,也好讓她沉溺其中,不必再考慮這些煩、亂、的,不知道怎麽迴事的舊事!
她鬢發散在頰邊,側過臉,很聽話地讓他吻,這動作近乎吞吃,仙尊不食五穀,不染凡欲,如一捧雪、一塊冰,卻在床帳中像一隻野獸。
很無恥。
她不願意他那麽暢快,故意不配合他的節奏,讓他吃緊。
她得意地笑,然後又被對方攻池掠地般的節奏逼迫,狠狠抓他的背。
夠了,夠了!
祝青瑤很煞風情想:聽說睡眠、食、性滿足其中兩樣,就不會肖想另外一樣。
是不是該吃點東西呢,蕪靈華?
她有著極白皙的耳廓,耳垂上什麽也沒有,但是那兩點耳垂如同兩粒珍珠。
香汗淋漓。
輕喘的聲音並不大,隻是很濕潤很幽微的吐息,那種呼吸撒在男人的臉畔,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忍住。
哪怕說“我受不住了”,也會被故意惡劣地忽視。
她不禁想:
好了,到底是誰讓他剜情絲,成瞭如今乾坤在握、與道同尊的靈華仙尊?
蕪靈華抱她,被她推開。
她悶聲:“不要,我很累。”
蕪靈華輕輕說:“怎麽可以不要呢?我伺候你清洗,很快。”
這時候又故作溫柔了,甚至是長輩對頑劣小輩的包容的口吻。
真是……
祝青瑤閉了閉眼睛,一股憋悶的火氣。
卻又無處發泄。
她與他,畢竟隔著幾萬年歲月,甚至是兩個世界的距離。
如今一朝夫妻,彼此之間有許多秘密。
她想將這些所有的疑惑揭曉,然後……繼續執手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