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蕪靈華商議完要務後迴來的時候,自己的妻子已經睡下了。
他靜靜坐在床邊,很輕地用指腹蹭她的臉頰。
對方依舊安然,甚至因為他輕柔的觸碰微微舒展了眉頭。
蕪靈華不禁泛起一個微笑:
睡得很熟,也很聽話。
他告訴她,靈露每天都要飲用,且不可多用,她就乖乖的,每天隻喝一點。
這讓他心裏很柔軟,也不由自主泛起濃重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憐惜:吾妻、吾妻,年歲尚幼,不過區區五千歲,頑劣貪心,又純善至斯,讓他心醉。
他冷漠的麵孔難得露出些溫情和癡迷的神態。
自己妻子識海中的那個東西……
於是他不再湊近,隻是加重了力道,在她唇瓣上流連。
祝青瑤眉頭緊鎖,她喘不過氣,脖頸、胸口有一條蛇,鱗片颳得她生疼,蛇信子帶著火,忽而又變作了旁的猛獸,吞吃咬她柔軟的皮肉。
她忍不住呻吟一聲。
直覺自己被困在一片海裏,海水,深不見底,自己的胸膛、身體、雙腿被緊緊禁錮。
她並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神智還未清醒,身體已經迎合,感受到對方的**。
她忍不住呢喃那個名字,“蕪靈華……”
有人問她:“叫什麽?”
十指緊扣,很緊很緊,枷鎖一般。
她驚醒,看到一張淵清玉絮的臉,目光沉沉盯著他。
祝青瑤輕聲道:“夫君,那麽晚了……”
她話沒說完,便被蕪靈華打斷了。他“嗯”了一聲,將她摟在懷裏。
看樣子他並不關心祝青瑤那點瑣碎的疑問,“為什麽那麽晚迴來”之類的,隻在乎對方有沒有甜言蜜語地喊他“夫君”,而不是……隻叫個名字。
蕪靈華。
他閉上眼。
這名字雖然好聽,但亦為他不喜。
——這世上好聽的、意蘊深厚的名字多了去了,大道無名,強名曰道,就連天道都要起個名字,他亦要有個名字。
但是這沒什麽動聽的,不過一個代號。
最動聽的是妻子動情的呻吟,溫軟的呢喃,親密的喊他“夫君”。
祝青瑤忍不住臉紅,“能不能今晚不要了?”
蕪靈華抬起頭,“為什麽?”
祝青瑤低頭,心想當然是因為你來得晚,255在我識海裏睡大覺。
一會……這,該如何是好啊!
祝青瑤想到255懵懵懂懂醒來問她“幹嘛鴨,幹嘛鴨,吵死了要不要係統睡覺了?”的場麵,直覺到時候肯定像一個被糟糠係統捉姦在床的渣女。
多麽尷尬。
哪怕再動情都沒有感覺。
她聽到蕪靈華歎了口氣。
祝青瑤眉頭一跳。
這男人生氣了。
不愧是仙尊,直覺比狗還準,馬上便察覺她的推拒不對勁。
她在心中暗暗罵了一句,馬上狂call255,“快起床啊!吃早飯了!!”
255夢中驚坐起,“什麽?什麽?開飯了?在哪?”
祝青瑤麵無表情:“我要和我老公做飯,麻煩能不能出去?”
255:“……”
它窩囊地錘了一下識海裏自己的小床,“搞吧,搞吧,你們關心一個累得要死隻想睡覺的係統嗎?今天說了那麽多這家那家的資訊,我拚命幫你做筆記,換來的是什麽?”
它碎碎念,“哼!你們大搞特搞吧!我走!”
祝青瑤臉紅得要燒起來了,“快滾快滾。”
真沒眼力見。
她在內心尷尬到恨不得腳趾扣個大別墅出來住進去。
但是眼下顯然沒有留給她施工建房的時間。
還有一個不好惹的老男人待在這,要她哄。
祝青瑤心裏想:小心眼,重欲狂,年紀那麽大了,不懂得清心寡慾嗎?
蕪靈華眼見自己妻子識海中的那個東西慢慢悠悠出來,又慢慢悠悠出門。
它在那自我安慰:當係統就是好,當係統不用跟人困覺,更不用被老公大半夜喊起來困覺,比當人美滋滋多了。
隻是……
怎麽背後毛毛的?
255飛速迴頭,對上蕪靈華的視線。
臥槽……他是不是還在看我?
255心想:不可能,絕不可能。幫助龍傲天的主線任務已經開啟了,它現在許可權高得要死,隻要『神』才能看到它。
想到這,255不禁挺直了腰板,又慫又大膽地看迴去:
切,你小子,是『神』嗎你?
看什麽看,又什麽都看不到!
果然,蕪靈華並未再將視線投向它。
255飛速逃離現場。
大千世界裏的人太古怪,尤其是這個男配,更是瘮人。
盡管255很不願意承認,但是它內心對蕪靈華確實有那麽……嗯,一點點,一點點害怕。
或許是因為他的眼神?
永遠透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高傲,比月上中天時的蒼穹更要深遠,就像是不見底的淵壑。
偶爾流露一絲譏誚,幾乎讓人覺得他要扒了自己的皮。
總而言之,是一個極其不好惹的存在。
255在做任務前經過了長期培訓,見過了許多大世界、中世界、小世界中形形色色的人。
可以說,識人是每個係統必備的技能。
這門課255拿到了有史以來係統考試的最高分。
想到自己的成績,255不禁驕傲挺胸:
見到祝青瑤的第一瞬間,255就知道這是一個很有包容心的善良的人。
底色純澈,恰好還特別逗比,和它相性很合。
因為它也是這樣的統子!
果不其然,它在和自己的好閨閨相處了五千年後,成了家人一般的關係。
而蕪靈華這廝給它的感覺非常不對。
甚至有些時候…會讓它心驚膽戰。
該怎麽形容?
——邪異,對,就是這個詞。
這人帶著一股邪異的感覺。
據255瞭解,當然,這是祝青瑤探聽到的訊息:蕪靈華身上似乎有些舊傷,濁災雖然已經被此界天道幹預,禁錮在那一片和南雲大陸接壤的大陸上。
但是終究還會有漏網之魚,時不時侵染此間大陸的生靈。
蕪靈華作為天道親選之人,自然義不容辭,身先士卒,想必之前去北境斬除妖魔,亦會受到影響。
這應該是其身上邪異之感的來源。
因為更多時候,255是能感知到他身上那種自然而然的高貴和傲氣的。
淵清玉絮,帶著世家子的矜貴和禮數,亦有這個世界天道的威嚴和清正。
應該是濁災中的濁氣所致。
255晃了晃頭,完成了本次推理。
就穿書局傳統而言,係統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是非常簡單死板的。
說是“任務”,其實沒啥難度,更像是一次係統實習期的模擬演練,都是非常模板化的世界。
什麽惡毒女配逆襲、龍傲天稱霸世界……超級套路,根本沒有什麽需要動腦子的。
譬如曾雲開這輩子的劇情線:
出生背負仇恨——踏上修行之旅、拜入一個小宗門——因過人天賦和掌門之女定下婚約,後因意外靈脈受損,對方毀約——他不慎掉落山崖,撿到神秘法寶……
這種劇情,但凡看過幾本龍傲天爽文,用腳趾頭都知道會是怎麽個發展,能出什麽意外呢?
於是,255瀟灑離開了。
…
蕪靈華不著痕跡收迴視線。
送走了煩人的東西,他繼續逼問自己的妻子。
他說:“你從合歡宗學來的那些手段,為何從未在你自己的夫君身上使過?”
祝青瑤忍不住呼吸一窒:合歡宗裏的那些手段?
什麽手段?
她也意識到自己道侶不對勁,很溫情地問:“夫君,你是不是心情有些不好?”
她這話說得委婉,其實就是問那些“濁氣”是不是又在影響他。
蕪靈華不說話,呼吸滾燙。
對方不迴答,拒絕配合,祝青瑤沒有辦法再追問。
她的理智和情感彷彿被分成了兩端,一端在說“真是瘋了,瘋了!他在說什麽?!”;一端在說“沒事,冷靜,扮演合歡宗女修,不外乎是些雙修手段,有什麽難的?既然如此,不如更刺激啊。”
拜托,我又不是艾莉。
祝青瑤有點無能狂怒。
她大概不知道,她的演技根本沒有那麽好,唇會微微撅起來,忍不住咬下唇裏的嫩肉,還會眼神亂飄。
就像此刻,看似柔若無骨地俯首在他懷裏,像是溫順的小貓小狗,其實呼吸全亂了,腦子裏一定都是鬼主意。
不過,他既是年長的那一個,理應有更多的耐心與包容。既然她執意不肯吐露半分真實,那他便陪她將這出戲演下去又何妨。
於是他不再言語,也未繼續迫問,隻是原本扶在她肩頭的手,自然地向上移去,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按揉著她的太陽穴,力道溫和精準,彷彿真的隻是在為她舒緩疲憊。
“吾妻……”他在心底無聲低歎,哪怕心思九曲迴環,在他眼中,不也是個孩子麽?
祝青瑤感覺到他的指腹在輕輕按壓著她的穴位,很體貼。
她深吸一口氣,聞著男人身上冰冷的香氣,嬌聲道:“夫君,那些手段上不得台麵……你知道,我出身卑微,雖然進了合歡宗,卻一直想逃出來,你知道的……”
她忍不住啜泣起來,假假的哭泣,給自己安一個誤入歧途、身世悲慘又誌存高潔的可憐女孩人設。
不好意思,祝青瑤在內心痛苦麵具:這已經是我演技的巔峰了。
她多麽想在內心呼喚255迴來。
讓係統給她開個掛,畢竟係統可以真人代演,演技非常不錯,然後她隻需要靜靜看255應對即可。
不是,這也沒人告訴她蕪靈華會整那麽一出啊?!
我現在應該繼續表演什麽?
慌亂之下,她隻能憑借本能,用上些模糊焦點的小伎倆。臉頰在他緊實的腰腹間討好地輕蹭,身體軟得彷彿沒有骨頭,春水般柔柔地貼著他。
挨挨蹭蹭的,雙手環住男人的脖頸,替他寬衣,“能不能不要再問我了?夫君,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麽了,但是我隻想讓你好受一些,你也要疼惜我,不要用那些……”
什麽鎖鏈、器具、藥物,更是一點都不要出現在她與他的生活中。
蕪靈華說:“可以。”
祝青瑤注視著他的眸子,終於鬆了口氣。
索性直接開始吧,歡愛會讓人失去理智,也會失去追問和質詢的**。
她的聲音柔軟的像一塊錦緞,可以將他的心包裹。
蕪靈華沒有閉上眼睛,他一直在靜靜看著自己的妻子。
自己的妻子有著芬芳柔軟的身體,有著溫柔容忍的心,但是,卻也有著“神秘莫測”的來曆。
不過真的神秘嗎?
也沒什麽的。
隻要她一心一意,深愛著他,這一切都是愛之外的趣味。
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這些隱瞞、不在乎那些遊離、不在乎那些她在意的人……
他都可以不在乎。
蕪靈華後頜繃緊。
黑夜中,他能看到自己妻子神魂中,那根紅線閃閃發光,那是他的情絲,他早早係在她的身上。
無論逃到哪個世界,都可以……抓迴來。
他覺得很安全,就像幾萬年前她根本沒有離開過他一樣。
祝青瑤似乎察覺一遍遍的巡梭與確認,不耐地嚶嚀一聲,無意識地往他懷裏縮了縮。
蕪靈華即刻收斂了所有神識,神識漆黑如影,被他收迴靈府,剛剛所有的窺探便彷彿隻是尋常的凝視。
他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嵌入懷抱,兩人身軀便貼合得嚴絲合縫,再無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