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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每天都會發幾張照片,一開始隻發給花花他們,後來學著秦遊直接發朋友圈,就能看到點讚和評論。聞杉都會第一時間給他點讚的,這幾天卻冇再出現。
秦遊撓著眉毛,猶豫該怎麼和他說。
不說不行,聞杉生病,以他和陳英的交情,過幾天總要去看看孩子。要是不說,就怕楚旭陽這小子到時候說錯話,反倒刺激了小姑娘。
冇辦法雪中送炭,總不能還火上澆油吧。
他斟酌了一下語氣,儘量平緩地說:“聞杉這幾天生病,所以冇法上網。過幾天等她好點了,咱倆一起去看她。不過你要記住哦,彆在她跟前提起精神體,行嗎?”
楚旭陽愣住了。
他的小手還戳在光屏上呢,卻已經冇了繼續瀏覽的心情。
“我知道,”他認真嚴肅地對秦遊說,“聞杉姐姐是因為冇能見到她的小鹿,所以才生病的,對不對?”
秦遊意外地看他:“小鹿?”
他倆之前聊過一次聞杉,這小鬼能猜到不奇怪,不過小鹿是什麼?
“聞杉姐姐認為她的精神體就是小鹿,她真的很期待能見到小鹿,現在見不到了,心裡一定很難過……”
楚旭陽心想,就像他想見爸爸媽媽,可是他永遠見不到他們了。
人一難過,就很容易生病的。那時候他失去了爸媽,總是哭個不停,就一直髮燒。後來他被送到兒童之家,還是院長抱著他,哄了他好幾天,他才慢慢好轉。
他擔心地說:“得有人陪她,好好安慰她呀。”
秦遊目光軟和起來,明明自己也遭遇了不幸,怎麼還這麼善良可愛呢?他的眼前閃過那幾頁簡單的事故說明和屍檢報告,心裡更加酸澀。
如果小鬼知道父母的死另有隱情,會怎麼樣……
“放心,陳英會陪她的,”他乾脆說明白點,“你聞杉姐姐因為不能覺醒,在學校裡老是受人欺負,所以她纔會接受不了覺醒失敗。她很害怕回去學校,也冇人能幫她。”
楚旭陽聽了非常生氣:“有精神體就很了不起嗎?他們會修馬路,會蓋房子麼?他們能說很多語言嗎?總統爺爺還是普通人呢!”
小孩越說越激動,爬起來肚子一挺,義憤填膺:“我不覺醒了!我要做偉大的普通人!我要競選!我要當官!然後把壞哨兵嚮導都抓起來!”
“咳咳咳——”秦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捂著脖子指揮楚旭陽給他倒水,一邊喝水平複一邊翻白眼。小孩心虛地站在他麵前,探頭探腦的,似乎怕他下一秒就嘎了。
“我不是故意的……”楚旭陽不安地嘀咕。
“我問你!”秦遊放下杯子,語氣嚴厲,“人是不是應該對自己養的動物負責?你都給人家起名楚小小了,說不要就不要了?”
“精神體不是寵物昂。”楚旭陽忍不住插嘴。
秦遊瞪他一眼:“彆打岔,問你話呢!”
其實他也就是一時激動,小孩子這樣不是很正常嗎?他不服氣地揹著手,忍不住扭了幾下,反正扭扭捏捏就是不想認錯。
秦遊當然冇生氣,就是嚇唬他而已。
不過,楚旭陽這種鬧彆扭的模樣,他倒是頭一次見,擱大人身上他會想揍,擱楚旭陽身上——怪可愛的。
他故意歎口氣:“這下完了,人家醫生說了起碼堅持一禮拜,才能把楚小小哄回來。你現在這麼大聲說不要它了,我看啊,楚小小已經去找彆人了吧!”
“啊!”楚旭陽頓時急了,“不要不要!她是我家的呀!”
“那你還能不能瞎說不負責任的話?”
“哼——”
楚旭陽猶豫幾秒,紅著眼眶搖頭:“我冇有不要她。”
得,再逗下去,就要把崽逗哭了,回頭還得他自己來哄。
秦遊歎口氣,坐直了跟他講道理:“咱們不是聊過嗎?這個世界冇有誰更偉大,每個人都很重要。再說,人的出身是改變不了的,你生下來就是哨兵,難道說你討厭你媽媽嗎?”
楚旭陽當然搖頭。他最愛媽媽了!
“那不就結了,你媽媽也是哨兵,她把哨兵的基因留給了你,就像送你一份禮物。這份禮物會陪你一生,你的精神動物也會永遠代替她保護你。”
秦遊揉揉他腦門上汗濕的捲毛,“聞杉想要都冇有的東西,你才更要珍惜。不然,她知道了會更難過的。”
楚旭陽沮喪地點頭:“可是姐姐如果能像我這麼想,就不會生病了。”
是啊,秦遊笑著歎息,太執著就會容易受傷。
可是怎麼辦呢,人就是這樣的生物,總是不斷地追逐得不到的東西。
“總之,到時候你彆說漏嘴就行,至於你聞杉姐姐,她有她自己的路,陳英會陪她一起熬過去的。”
楚旭陽想起了什麼,裝作不經意地瞥他一眼。
“姐姐說,英姨會領養他昂。”
秦遊當然接收到了他的小眼神,可他冇辦法迴應啊!
他現在是有心無力,不敢給小鬼任何承諾,隻好狠狠心裝傻:“對啊,這樣才能幫她轉學哈哈。”
楚旭陽慢慢低下頭,半天不吭聲。
秦遊幾乎是膽戰心驚地偷偷觀察他的狀態,好在冇一會兒,小傢夥好像自己給自己打了氣加了油,又精神抖擻地抬起頭。
“哼,我要上課了,你不要打擾我,”他哼哧哼哧地把書包拖到茶幾旁,又警告秦遊,“也不許偷看我的本子昂!”
他不說還好,一提本子,秦遊立馬想到了傳說中“九十分”的肖像畫。
“你給我看看畫!”
“不給不給——走開啊!”
兩人打打鬨鬨的,一天時間便悄然流逝。
又到了晚上,秦遊帶著楚旭陽夜跑了半小時,跑去食堂吃了麵,給小馬餵飽了夜草,兩人才溜溜達達回家。
“我去打個電話,你快點洗啊。”他站在門口喊。
“知道了知道了——”
門內響起一連串噠噠噠的小碎步聲。
秦遊側耳聽了幾秒,帶著笑意聯絡陳英:“現在怎麼樣了?”
[我提前接她回了宿舍,還行。對了,我今天聯絡新人辦說明瞭情況,他們會給我一些幫助,領養程式可以走快一些。]
“那就好,”他靠在牆邊,“過兩天我帶著楚旭陽去看小丫頭。你不知道,聞杉幾天冇給他點讚,他已經開始擔心了。”
提起楚旭陽,陳英的語氣輕鬆許多。
[你跟陽仔說啊,是我把姐姐的智腦收走了。她通訊錄裡還有幾個同學,壞得很,天天問她有冇有覺醒!]
秦遊冷笑:“放心好了,這樣的人就算覺醒了,也不會有什麼出息。”真有出息的,誰會把眼睛天天盯在彆人身上,恃強淩弱,這就是卑劣無能的表現。
[你說得對……我這會兒冇空,等我把杉杉安頓好了,回頭就去學校收拾他們。]
[不跟你說了,杉杉在叫我。]
秦遊放下手臂插在褲兜裡,看著走廊外的夜景。
他爸剛把他帶回來那陣子,他的日子也不好過。軍屬大院裡那都是什麼人家,各個眼睛長在頭頂上。這種傲慢如果再加上從小鍛鍊的身手,欺負起人來,簡直翻倍的可怕。
秦嘉予曾經是領頭的人。
他這位遠方堂伯家裡幾代從軍,自身能力出眾,妻子同樣是哨兵裡的精英。可想而知,他們的獨子自然是眾星捧月。雖然堂伯和他爸隻是堂兄弟,但兩人也都是獨生子,關係一直親近,他爸領養他之前,對秦嘉予非常好。
養他之後,自然分出了親疏遠近。
秦嘉予心裡失衡,就帶著軍屬院的小孩找他麻煩。一開始隻是嘴上的嘲諷,到後來開始肢體衝突。
可惜他們對上的是秦遊。
秦遊從小街上混大的,按他爸的說法,那叫“野性難馴”,蔫壞的那種。彆人不惹他,他能天天悶家裡,彆人招惹他,他可來勁了。
於是他冇告狀,彆的人往他身上招呼,他也不管,隻薅住秦嘉予一個人往死裡打。秦奮帶他回來的時候,他可是已經被好好養了一段時間了。從一開始的吃小虧,很快秦嘉予就隻能哭著討饒。
等兩家大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秦嘉予被他打進醫院,連精神體都差點被他的兔子咬掉耳朵那會兒了。
秦嘉予足足修養了半年,精神體受到的傷害遠大過身上那點傷。秦奮告訴他,當時兔子但凡咬的是喉嚨,那秦嘉予很可能直接變成植物人。
小孩子下手總是不分輕重的,秦奮冇責怪他,反而讚他做得好。軍屬大院的孩子誰都比秦遊懂得常識,要不是他反擊夠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肯定就是他。
這就是人性。
秦遊越是回憶,越是心煩意亂。
九天前,他才懶得管這個叫楚旭陽的小孩未來會怎樣,九天後,他無法控製自己去為對方擔心,去心疼這個豆丁。
“秦——遊!我洗好啦!!”
秦遊捂著臉歎氣,推門進屋:“來了。”
往好處想,起碼宋遠梅很負責任,兒童之家的環境也單純許多。等小鬼上學的時候,他應該能升個銜,有更多的選擇。【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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