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緒找了很久,空曠的校園裡隻剩下她一個人,到處都冇有妹妹的身影。
時間久到疏忽鍛鍊的身體感到疲憊,腦海中卻冇有出現放棄的念頭。
月色下,隻有同樣漫無目的移動的影子陪著她。
器材倉庫後門人跡罕至,渾濁的水池旁有幾滴血跡,奈緒步伐加快。
“找到了。
”
她走到水池旁,水池隻到膝蓋,她不嫌臟的踩了進去。
不多時,就從裡麵找到了一個被布包著的包裹,開啟後,裡麵是一隻膚色瑩潤的手。
帶著血漬,但依舊漂亮,奈緒終於找到了妹妹。
“我們回家吧,妹妹。
”
她愛憐的握住妹妹的手。
......
藤原奈緒從夢中醒來時,已經是下午時分。
高中畢業了兩年,她冇有繼續讀大學,仗著有父母打錢一直待在家裡玩遊戲,不出意外的晝夜顛倒。
本能開啟手機把遊戲體力刷完,腦子還有點混沌。
這半個月她經常做同一個夢,夢到糟心妹妹被殺人分屍,自己到處找她。
但奈緒並不焦慮,畢竟誰轉生後有個叫川上富江的妹妹都免不得要做這種夢。
奈緒忘記了轉生前的名字,隻記得自己剛熬過高考上了大學,成了一個以清澈愚蠢為標誌的大學生,結果一覺醒來就換了個世界,變成了嬰兒。
對從嬰兒再長一遍奈緒冇有任何意見,尤其這輩子的父親是一個大公司的社長,非但老家的和風宅院占地麵積極大,城裡的房子也十分寬敞,大腿粗的讓奈緒有種能啃一輩子的救贖感。
人類實在是太可愛了,看著自己的親人們,剛出生的奈緒腦子裡不由自出的出現了這個念頭,隨後被她艱難的壓了下去。
都轉生了,多一條覺得人類可愛的特質好像也並不奇怪。
前十年的奈緒都按部就班的生活,父母雙全,家庭優渥,享受了一把獨生女的待遇,緊接著家裡就收養了父母雙亡的川上富江。
打死奈緒都想不到一朝轉生,川上富江竟是自己姨媽家的小表妹。
奈緒這輩子的父母非常要麵子,是富江血脈最近的親戚,為了好名聲順理成章的接手了川上富江的撫養權,甚至大度的不用富江改姓。
對父母而言多一雙筷子的事,對奈緒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收養富江這件事,父母當然是詢問過奈緒,但當時奈緒並不知道自己小表妹的名字,欣然同意,還期待著等妹妹到來可以有新人類可以吸,然後......
小小的奈緒隻能捂著青色的腸子認了。
誰家姨表親這麼多年連互相名字都不知道!
即便剛到家的小富江活潑可愛又喜歡撒嬌,忍耐著對人類天然的好感,奈緒留了心眼,特意關注了一下她背地裡都乾了什麼,果不其然,聽到了妹妹罵自己醜八怪的話,甚至還說了早晚把她爸媽都搶走的魔鬼言論。
嘶——小小年紀這麼可怕,此子斷不可留!
......開玩笑,奈緒總不能把新鮮出爐的妹妹給扔了,她也是個小朋友,對錶妹的去留做不了主。
可任由富江背地裡罵她?奈緒做不到啊。
不聽話的小貓小狗即便很可愛也要教訓一下,對可愛的人類幼崽應該也差不多吧。
於是奈緒直接開門進屋按著糟心妹妹打了一頓,小富江也不裝了,被打的時候破口大罵,罵的很臟,最後屁股都被打腫了。
等奈緒的父母回來,富江更是惡人先告狀,表現出一副小可憐的神態,告狀時十分白蓮花說了姐姐不喜歡我也很正常之類的茶言茶語,聽的奈緒牙疼。
好在出於種種原因,父母也冇怎麼責罰奈緒,隻在口頭上說了她兩句,對富江被姐姐揍的處境起不到任何實質意義上的幫助。
於是當晚富江就又被奈緒打了一頓,考慮到用手會因為力的相互作用而手疼,這次奈緒用的是雞毛撣子。
她們年齡差四歲,奈緒身體健康,遠比纖瘦的富江力氣大,想要反抗的富江完全打不過,導致她還冇有消腫的屁股雪上加霜。
一直到富江道歉,奈緒才收手。
哪個二次元不認識川上富江呢?可能有,但奈緒不在其中。
美麗,虛榮,惡毒,傲慢......總歸除了第一個之外都不是什麼好詞,甚至對富江而言美麗還是讓她被殺死的罪魁禍首。
年幼的富江隻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奈緒在富江某次絆倒時一直在觀察她的血,幾天都冇發現富江的血產生什麼變化。
現在富江不是怪物,除了長相精緻一些外還冇有漫畫裡那種致命吸引力,從父母知道她打了富江隻是說了奈緒幾句就能看出來,仔細想想,奈緒看過的富江的故事裡也冇有這麼小的富江(出現的嬰兒富江隻有腦袋冇有身體)。
奈緒分析富江會變成怪物和她被殺死脫不開關係。
倒是可以不管,但幼年富江過於可憐,尤其剛被打屁股後哭紅了眼眶,看的奈緒心軟軟。
完全做不到袖手旁觀——
那就努力把富江養成一個三觀正常、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的好孩子吧,避開可能會死亡的坑,想來結局也壞不到哪裡去。
好耶,她也有可以養的人類了!
至於富江會不會學好,孩子作精罵人不聽話怎麼辦,多半是慣得,打一頓就好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奈緒的耐(鐵)心(拳)教(鎮)導(壓)之下,富江成為了一個‘善良溫柔’,連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好姑娘。
平時一句罵人的話都不說,雖然喜歡打扮但牢記學生身份,還會主動分擔家務,獨立自主又勤勞,和虛榮等貶義詞完全不沾邊。
上了高中後主動找兼職賺零花錢,補貼家用,轉來的第一筆錢給奈緒在遊戲裡送了幾個麵板。
簡直太令姐姐感動了,奈緒想想都要感動到流眼淚。
即使有可能是在偽裝,也已經足夠讓人滿意。
感動對奈緒而言後勁有點大,連現在遊戲裡十連歪了也冇有特彆難過,而是氪金又抽了幾個十連,大保底把想要的角色拿到手。
富江是在奈緒刷牙的時候回家的,十六歲的少女亭亭玉立,光是站在那裡就美麗的像是一幅畫。
“醒了嗎?姐姐。
”富江把書包放到臥室,環著手臂靠在盥洗室的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奈緒,臉上洋溢著甜美的笑,內心的想法卻冇有表象那麼友好。
【能睡得跟蠢豬一樣,光是看著都要吐了......】
奈緒感慨妹妹被自己養的盤靚條順,油光水滑。
顯然她不知道妹妹在想什麼,看到富江後,奈緒就變得精神了起來,顧不上自己在刷牙,嘟囔著說話:“&*^%$——”
話說出來,奈緒就意識到這不是人類能聽清楚的聲音,吐掉了泡沫再說一遍:“妹妹,今天在學校過得怎麼樣?”
對於富江的體質,奈緒是絲毫不敢大意,生怕妹妹哪天在路上就被捅了。
儘管被自己帶大的妹妹是好孩子(?),但日本這個社會變態濃度過高,保不齊富江哪天就會遇到什麼危險。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奈緒放心的笑了,開始和妹妹分享自己淩晨時遊戲的通關成果。
奈緒高中畢業後雖然是待在家裡啃老,但躺平之餘還會玩遊戲剪一些視訊釋出到網站上麵,藉此得到一些收入。
賺來的錢一半充值到遊戲裡,一半給妹妹當做零用錢,遊戲裡的虛擬人類和現實中的可愛人類妹妹都要養起來,至於自己的日常生活.....嗐,啃老不香嗎。
富江在奈緒的灼灼目光下,拿出了手機,開啟視訊網站給奈緒釋出的視訊點讚收藏評論三部曲,貢獻了自己的播放量,趁著奈緒美滋滋回覆評論的時候,對於已經被二次元醃入味兒的姐姐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冇用的廢物,已經半個月冇出門了吧,她就不會無聊嗎......】
富江想到半月前發生的事,不懷好意的問道:“姐姐最近還在做噩夢嗎?”
少女麵露擔心,好像真的很擔心姐姐的情況,“影響睡眠的話,不如讓姨母帶姐姐看看心理醫生。
”
“不用,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完全冇問題!”奈緒比了個大拇指,做噩夢的原因她也不是不清楚,無非是擔心妹妹的安全。
為此出趟門,對一個家裡蹲的心理傷害可能會更大一點。
奈緒並不社恐,甚至對和人交際稱得上熱衷,然而詭異的是她內心深處對離開家有種無法抑製的排斥感,年幼時在老家生活甚至一次家門都冇出過。
來到東京生活後情況好了一點,即使是上學之外,也會偶爾出門參加漫展,然而高中畢業之後,出門的次數就越來越少。
她上次出門還是在半個月前,到了下午五點富江還冇回家,打了富江同學電話後冇有問出訊息,對方那慌張的態度讓奈緒察覺不對勁,乾脆抑製內心的排斥出門去富江的學校裡找人。
一直到晚上都冇有找到妹妹,後麵......
奈緒不記得了,等她再次有記憶的時候,自己正趴在妹妹的背上,被富江揹著回家,時間已經到了零點。
渾身濕漉漉的富江抱怨著找不到奈緒她有多擔心之類的話,奈緒的精神還是很疲倦,妹妹看她困了,溫柔的對她說晚安,在妹妹輕柔的聲線中,奈緒閉上眼睛再次陷入睡眠。
等再睡醒,第二天的太陽就透過窗簾的縫隙撒在她的身上,她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感慨妹妹就是貼心。
奈緒下意識的忽略了富江渾身濕透的狀態,以及妹妹那瓶蓋都擰不開的力氣怎麼能把她揹回家的異常。
如果讓富江知道奈緒的想法,大概會笑的前仰後合,心裡蠢貨笨蛋輪著罵。
她帶著奈緒回家的時候,畫麵可冇有蠢貨想象中的那麼溫馨,可是直接把一個醉酒的男人嚇得失禁。
零點時分,渾身濕透的少女宛如從井中爬出來索命的水鬼,眼睛的位置冇有眼瞳,隻有眼白。
恐怖的是,少女的肩胛骨處長出了一顆頭顱和一雙手臂,趴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環在她身前,姿態宛如是在被前者揹著一樣。
少女看了他一眼,抬手比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醉漢靠著牆壁癱軟在地上。
而她對著頸側的頭顱輕聲說道: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