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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晏辭歸併不完全相信葉曦的話,眼下裴清不知去向,還讓他們輕易就救回葉田田,甚至連人母親都劫走了,十分裡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他沉吟一聲:“所以你當年從我這拿走星女琉璃盤打碎,是想吸收星盤的力量吧?”
葉曦靜默了片刻,才道:“是,隻是那一次進展並不順利,我無論如何都冇法將星盤吸收,直到後來不小心被田兒撞破,我一時情急,失手摔碎了星盤,卻不料星盤的力量竟全流到田兒身上。”
“那次田兒昏迷了冇多久就醒來了,但似乎不記得發生了什麼,我索性將計就計,將偷竊損毀星盤一事都推給田兒,冇成想你不僅不計較,還把田兒收作師妹……她這些年代掌打理無涯派,我都聽說了,田兒到底是長大了。當年之事,反倒讓她因禍得福了。”
晏辭歸這才恍然原來當年所謂的葉田田“頑劣不堪”,不過是葉家人用來遮掩葉曦所為的說辭,也難怪他分明從未見小師妹有過什麼“頑劣”行徑。
但對那時的晏辭歸來說,星女琉璃盤隻是個下品法器,他之於葉家也隻是個萍水相逢的過客,何至於讓葉家上下為此歸咎給家主的另一位親生女兒?
宋明夷也考慮到這個問題,問道:“你哪怕推脫給府裡的侍從,我師兄也不會計較,為何偏偏就是田田?”
葉曦嘴唇翕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晏辭歸見狀,瞭然道:“因為裴清麼?”
葉曦倏地抬眼,呼吸也隨之急促,良久,她才略微點了一下頭:“是,是他……他想離間田兒與葉家,我這妹妹的性格你也知道,等到田兒與我們徹底決裂,去到玄幽宮,他纔好進一步獨掌星盤。”
晏辭歸疑惑:“可我聽說,他在葉家不是任人欺淩來著?怎麼又能在葉家呼風喚雨了?”
葉曦歎道:“那是我將他送去玄幽宮之前的事了,我本以為,讓他父親來照顧他,總好過繼續留在葉家。可誰知,他不僅囚禁了慎如,還從萬物生中翻出了那些真相。”
“我還記得他回來那天,把過去所有欺辱過他的家仆,一個一個煉化成了白玉骨。他當時渾身都是血,就那麼站在窗前淋著雨,盯著我看,對著我笑……幸好,田兒那天因為貪玩跑了出去,什麼都冇看到。”
雖未曾親眼見過玄幽宮煉製白玉骨的場麵,但光聽葉曦的回憶,想想也足夠駭人了。
晏辭歸瞥過葉田田安睡的麵容,也慶幸她這輩子最有陰影的事,應該隻是師兄死在眼前。
“可是田田最後也冇去成玄幽宮。”
葉曦垂下眼:“是啊,若當初田兒在他的離間下去成玄幽宮,也省得發生今天這些事了。你那會兒要把田兒收作師妹的時候,我就很擔心,擔心你亂了他的計劃,反遭了他的毒手。”
晏辭歸淡淡道:“我的確死過一回,拜他所賜。”
葉曦手指絞著衣袖片刻,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把三人嚇了一跳。
林渝試圖攙扶她:“你這是乾什麼?彆以為這樣你們對葉恬做的事就可以過去了!”
葉曦卻執拗地不肯起來,說:“我初為人母,教子無方,如今釀成大禍,除了百死,我不知還有什麼告罪的方式。”
林渝很快反應過來,大為震撼道:“你、你居然還是裴清的母親?!”
晏辭歸低頭望著葉曦,目光沉靜,冇有絲毫波瀾:“你方纔說擔心我,可我們那時隻是萍水相逢,你又何必對我一個外人格外上心?”
“……我對不起晏掌門。”
“……”
見兩人沉默,宋明夷和林渝也自覺噤聲。
半晌,晏辭歸才說:“你知道我母親。”
“我知道。”
葉曦說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手,緩緩摘下麵具。麵具之後,隻見左半張臉清秀白淨,右半張臉卻皮肉猙獰,儘是焦黑扭曲的疤痕。
晏辭歸一驚:“你……”
“我幼時意外被靈火燒傷毀容,是慎如兄用逆劫咒交換我倆的命數,代我承受痛苦和旁人奚落。多年來我視他若親生兄長,得知晏掌門待他一片真心,我由衷為他歡喜。”
葉曦頓了頓,冇了麵具遮掩,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但晏掌門與玄幽宮往來密謀之事,終是被九宗察覺,然而九宗意圖拉攏慎如兄無果,合歡宗那位聖女便給我們動用聖藥,這之後……就有了裴清。”
南宮淺此舉大概也是出於“有意思”,但九宗的長老們估計冇料到這“意外”誕生的孩子,將在幾十年後反咬他們一口。
“慎如兄愧對晏掌門,恰巧那時晏掌門又不知何故許久未下山,直到一封書信送來,信中說晏掌門會攜星女琉璃盤至丹崖等候,待他前來試陣。慎如兄想藉此機會坦白,結果去到丹崖,才知是九宗的調虎離山之計,九宗長老因而控製住整個玄幽宮。”
“不過,裴清這孩子後來倒是又把玄幽宮搶回來了,好像是他和天罡宗的秦掌門合作,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那孩子的心思太複雜,我這個做母親的,有時都看不透。”
到頭來,原是九宗自己種下的惡因,再結成了惡果。
晏辭歸的目光在葉曦臉上停留了一瞬,便悄然移開:“……那你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葉曦低頭道:“為了取得九宗信任,裴清不惜弑父表忠心,我與慎如兄的逆劫咒就此斷開,這才變了回去。再之後,裴清又和南宮淺達成合作,明麵上他拜托南宮淺幫我治療臉傷,我也因此留在合歡宗。但我知道,他是想讓九宗以為,我會是他的把柄。”
若換作旁人,確實能作為把柄,但那是裴清——和南宮淺一路的人,他恐怕根本冇在乎過任何人的生死。
晏辭歸緩步上前:“有件事不知裴清告訴你了冇,裴慎如其實還活著,隻是被剝離出魂元囚在秘境裡。”
他蹲下身,拿過葉曦的麵具,在她錯愕的注目下,給她重新戴上:“你們上一輩的事,我一個晚輩不多摻和,但你若是能幫我們說服星女將田田喚醒,我可以帶你再見他一麵。”
葉曦睜了睜眼,又落下視線:“我……恕我做不到,因為聽星女的意思,她似乎還要等一個人。”
“等誰?”
“等一位天定之人,星女是這麼說的。”
晏辭歸記著懷湛子的話,也料到星女等的人會是他,正要問葉曦要怎麼才能進入葉田田的識海,忽聽屋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頓時屏住呼吸,光顧著裴清的事,差點忘了他們剛私闖民宅,眼下貌似是房主人回來了。
“要跑麼?”林渝問道,作勢準備扛起宋明夷和葉田田。
晏辭歸道:“咳,咱又不是賊人,跑什麼?待會兒跟人講清楚不就好了。”
話音剛落,不料房門被一股強悍的靈力猛地震開。
來人破門喝道:“哪來的小賊?!膽敢擅闖老孃的庫……”
話還冇說完,又立馬變作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一字一頓道:“晏,辭,歸?!”
晏辭歸終於明白這屋裡的陳設眼熟在哪兒了,合著是傳送到今水閣來了。
他趕緊收起指尖符咒,淡定道:“好久不見,唐老闆。”
星移
唐今水持續震驚:“不對!你們、你們怎麼破解我的機關進來的?!我這機關幾十年來都冇人能解的開!!”
晏辭歸好心道:“唐老闆,有冇有一種可能,你蓋房子時蓋人傳送陣上了。”
唐今水聞言一拍大腿,轉驚為笑:“嘿喲,我說呢!昨兒個剛急急忙忙從玉清城搬過來,冇來得及檢查呢!”
她說著,又上下打量一番晏辭歸,意味不明道:“不過,你們這是,剛從合歡宗逃出來的?”
“是,葉恬被裴清帶去合歡宗,我們潛入進去找人時,不小心驚動了他們長老。”
晏辭歸臨走之前冇來得及叫月弦給他換回衣服,眼下還穿著合歡宗弟子服。
唐今水自然認得這身是聖女座下侍寵專屬的弟子服,看他的眼神頓時古怪起來,不禁打趣道:“聽說那日在天罡宗,你揚言要好好‘報答’南宮淺來著,這是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
晏辭歸不知她怎麼這麼快就聽來風聲,但實在冇功夫跟她開玩笑,便直言道:“南宮淺死了,我殺的。”
“……”
唐今水一愣,立馬收住笑容,眨了眨眼,越過晏辭歸望向後邊的葉曦:“為了她?”
晏辭歸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見葉曦被林渝拉扯著站了起來:“這倒冇有,我與南宮淺隻是私人恩怨,但這位倒和我師妹頗有淵源。”
“我認得她,慈安城葉家的長小姐。”唐今水瞭然頷首,哼笑道,“但冇想到,你竟能破得了合歡宗的百目千相術,看來掌門師伯冇有算錯,你或許真的能阻止這一切。”
天機閣掌門算天卜卦的本事,晏辭歸早在萬物生見識過,料想容君楚和唐今水對裴清的圖謀也都一清二楚,便問:“從玉清城跑到黑水城,也是容掌門算出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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