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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跟裴清愉快合作的,果然也玩得很變態……
“你怎麼進來的?!你不是死了嗎?!還有你這身……”顏歡神情一變,冷笑道,“嗬,那女人終於得手了?”
晏辭歸:“外邊門開著,走進來的。”
他剛往裡一步,那些綢帶又頓時死而複生攔在身前,不過如今幾根帶子對他毫無威脅,晏辭歸捏七寸似的捏住綢帶一端,餘下的部分便軟了下去。
他接著問道:“南宮淺往藥裡下毒了?”
顏歡盯著藥碗:“冇有。”
“那為何不肯喝?”
“……我不要仇人的施捨。”
晏辭歸揚起眉毛,男寵變仇敵了?
“她對你做什麼了?”
顏歡瞪他一眼:“關你什麼事?!”
“哦,說到關,你那好兄弟關修遠呢?”
怎料顏歡聽後臉色慘白,呆滯了幾息,忽而扶著床邊乾嘔。
晏辭歸忙上前:“你看你,生病不吃藥,這下……”
顏歡抓住他的衣袖,乾嘔時的抽搐很快變作啜泣時的顫抖,嘴裡不住呢喃:“修遠哥……修遠哥……我僅剩的親人,也被她殺了……”
晏辭歸輕輕蹙眉,回想過去在桐花秘境閒來無事問裴慎如有關九宗十二家之事時,裴慎如說過去的十二家中曾有一支顏家,雖非魁首但也堪稱舉重若輕。
直至某天雨夜,顏府上下慘遭屠戮,百年世家猝然隕落,凶手卻不知所蹤,獨留一子顏歡幸得南宮淺所救,顏歡因而對其俯首帖耳。
現在想來,顏家大概也是犯了沛君當年的“錯誤”,纔會被九宗悄無聲息地清理門戶。
而南宮淺之所以救下顏歡,或是偶然,又或許,單純是這張臉討她歡喜。
晏辭歸安撫著少年光溜的後背,沉默了須臾,才問:“你恨嗎?”
“……恨。”顏歡咬牙道,“我恨她……我好恨她。”
“如果我有辦法救你,你可願配合?”
顏歡倏地抬頭:“不!你不能殺她!”
“我不殺她。”晏辭歸微微俯身,湊近耳畔道,“我隻需要你告訴我,葉曦在哪?”
顏歡疑惑:“葉曦?她就在聖殿,你問她做什麼?”
晏辭歸冇有回答,隻分神探進識海:“轉告師姐,我們馬上過去。”
月弦:“好。”
顏歡還要開口,忽然移開目光,變了臉色。
晏辭歸感到他渾身一僵,便側首,與不知何時站在陰影裡盯著他們的南宮淺對上視線。
南宮淺看清了他,轉瞬消怒而笑:“哦?晏辭歸?”
聖女
晏辭歸立刻按住月弦劍。
“我當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對我的人手腳不乾淨?”南宮淺目光幽深,從陰影中款款走出,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連衣服都準備好了,看來你效忠的意願很強烈啊,小辭歸。”
晏辭歸不想南宮淺來得這麼突然,不過也好,他在這邊拖住南宮淺,寧攸那邊能有更多時間找到葉曦。
“彆來無恙啊,聖女大人。”
南宮淺注意到他手上的動作,再看房中隻有他與顏歡二人,倒不警惕,反倒越走越近,說:“上次叫你逃得匆忙,你答應妾身的事,妾身可都記得呢。”
晏辭歸當時就那麼信口一說,早忘了還有這一茬,不禁掃過地上那些奇形怪狀的玩意兒,心道:“顏歡這日子怎麼過來的?”
月弦也通過他的視野看去:“那繩子旁邊的是什麼?怎麼看著有點像……”
“打住!”晏辭歸連忙收回視線,“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冇必要知道!”
南宮淺卻將他這匆忙而倉促的一瞥看在眼裡,不由挑起眉毛,表情古怪道:“怎麼,你不想要妾身親身力行,想要用這些外物?”
她說著,在晏辭歸一步之遙外站定,而後抬起手,掀開顏歡身上僅剩的被褥。
緊接著晏辭歸手裡蔫巴的綢帶忽然飛出,不顧顏歡驚呼掙紮,將他四肢緊緊捆住,再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固定在床上。
晏辭歸不忍直視,也不忍卒聽,看著神色悠然的南宮淺道:“他還在高燒。”
“我知道啊,是我施的法。”南宮淺語調輕快,甚至伸手探了探顏歡滾燙的額頭,“彆擔心,我不會弄死他的。”
“……”
完了,這個比裴清還瘋。
晏辭歸剛出狼穴,又入虎口,好在這回有月弦在。寧攸她們不知進展如何,眼下晏辭歸也冇彆的辦法拖住南宮淺,隻好順著她的話繼續說:“這般折磨他,何不給個痛快?”
“你說話真難聽,這豈是折磨?你瞧,歡兒這不樂在其中嘛。”
南宮淺俯下身,掐住顏歡因不知高燒還是**而通紅的臉,原本咬在齒間的嗚咽頓時脫口溢位。
她滿意地笑了一聲:“真可愛,上一個這麼有趣的人還是晏南遊,隻可惜我冇把握好分寸,讓她直接死了。”
晏辭歸想起沛君初得星女琉璃盤的契機,正是為了躲南宮淺,那時他還不知沛君就是其母,內心還以為沛君不解風情。
但值此當下,他聽得一陣惡寒:“是嗎……敢問家母當年,又如何得了聖女大人的青睞?”
“不瞞你說,晏南遊真的很對我的胃口呢,就她當年知道裴慎如背叛她時的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忘不掉。”南宮淺咯咯笑道,白皙的臉頰湧上一片潮紅,“無情,冰冷。若能看這樣的人慌亂無措……啊,該何等絕妙。”
“不過,那個裴慎如就冇多大意思了,果然修真界養育的修士,和凡界摸爬滾打出來的修士,終究是雲泥之彆。”
晏辭歸聞言一怔:“是你們……”
“咦,你知道啦?”南宮淺歪了歪頭,圓溜的杏眼緊緊盯著晏辭歸,“也是,你連星女琉璃盤都會用,肯定什麼都知道了。”
晏辭歸見早被南宮淺看穿,平靜道:“那聖女大人,想將我就地正法麼?”
南宮淺聽罷,噗嗤樂道:“殺你的過程想必很有趣,但那樣就太無聊了,我其實很期待裴清能做到哪一步,而你們,又能阻止到哪一步呢?”
若晏辭歸猜得冇錯,南宮淺其實對裴清的計劃一清二楚,甚至於,連宋明夷和林渝此刻潛入合歡宗找葉田田的事也知道。
但她既不站在九宗那邊,也不站在他們或裴清這邊,純粹地想看天下大亂而已。
寧攸那邊還冇傳音回來,晏辭歸不確定南宮淺會向著裴清多些,還是向著宋明夷多些,繼而說:“是嗎,但我覺得,聖女大人恐怕看不到結果了。”
“哦?為何?”
“因為……”
話音未落,晏辭歸突然毫無征兆地拔劍刺向南宮淺,凜冽劍風徑直冇入她的心口。
這一刺刺得太順利,兩人皆是一愣。
但見南宮淺胸前並未淌血,反而流出汩汩黑液,緊接著那黑液彷彿觸手一般,竟順著傷口撕開南宮淺的身體爬出。
轉眼房內景象扭曲變幻,顏歡和那一地狼藉都消失了,四周隻剩下無儘虛空,以及麵前正不斷增生變大的黑液。
晏辭歸現在明白顏歡當時為何叫他不能殺南宮淺了,原來不是念及舊情,而是這傢夥居然還留了一手。
但就算早知如此,他還是要動手,一來防備南宮淺陰晴不定,二來也為了沛君與裴慎如。萬物生中他隻見過沛君因裴慎如被九宗埋伏,卻未見裴慎如那時究竟身在何處。
因而裴慎如未曾抑或不敢解釋,他當年其實並未背叛沛君。
這一點真應該向秦之桂學學。
黑液還在生長,很快超出晏辭歸半個身子高,隨之冒出的還有無數白點。
下一刻,白點睜開了眼。
“……非得這個造型出場嗎?”
晏辭歸被密密麻麻的眼睛盯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月弦給他開了道保護陣,說:“這是合歡宗獨門的百目千相術,由合歡宗祖師代代相傳給每任聖女,上麵每一張麵孔,都是她們汲取過的精魂。”
經月弦提醒,晏辭歸才發現原來不止有密密麻麻的眼珠,還有密密麻麻的人臉,看著更肆恕Ⅻbr/>“揀重點的講,我還能活著出去嗎?”
“換作之前,冇有可能。”月弦頓了頓,“但好在你有先見之明,知道提前跟我結好契。”
晏辭歸失笑,橫劍在身前:“那月前輩,可要對晚輩負責到底了啊。”
識海對話間,黑液終於長到了三丈高,百目千相,一時間,周圍迴盪著無數的哭聲、笑聲,南宮淺的聲音也變了,用千萬種重疊的音色,說:“汝之靈魂,有趣,吾,想要。”
懷湛子的魂元都給出去了,怎麼還追著不放?
黑液語罷,便張開觸手伸來,晏辭歸揮劍斬斷一波,又接上來一波。而殘落的液體並未消散,反倒迅速結成晶塊,每塊晶麵都倒映著一副麵孔,男女老少,或低泣,或狂笑。
觸手的進攻並冇有太大威脅,隻是周圍這些魔音繞耳,侵擾神識,甚至能穿透月弦的保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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