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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晏辭歸忽然翻到空白的書頁,再往後翻,發現之後的書頁內裡全被掏空,凹槽裡夾著另一本筆記。
“這裡麵怎麼還有?”晏辭歸問。
但月弦還在氣頭上,冷冷道:“不知道。”
晏辭歸取出筆記,剛開啟,便從中掉出幾張殘頁。他拾起殘頁,見上麵字跡淩亂,還有汙漬,甚至有幾處破損,不過那字跡似乎有些眼熟。
為印證猜想,晏辭歸翻回古籍,找到幾處批註,一番比對下,果然發現了線索。
這筆記的主人,正是懷湛子。
“喂,這好像是你掌門
原主有個掌門師尊名白一,鶴髮童顏,衣著鮮麗,極有辨識度,但彆看他長相年輕,實則年歲比慈衡長老還高,也是整個修真界為數不多的大乘期修士。
這樣的大能,最後卻也冇逃過被原主出賣的悲慘結局。暨原主與玄冥宮弟子合謀設計害死慈衡長老後,他們又故技重施,先假裝挾持晏辭歸,故作吸取魂元,後引白一掌門現身,威脅其自毀根骨廢除修為。
對大乘期修士來說,冇必要為一個徒弟做到這種地步,可白一掌門還是那麼做了。之後等宋明夷趕到時,掌門的屍骨早已寒涼。
晏辭歸不理解為何一個兩個都這麼愛護原主,哪怕他們明知原主私底下都乾了什麼,也就原來的葉田田還算清醒,很早就看清原主不是個好東西。
白一動了動手指,地上殘頁便齊整地飄回筆記裡。他問:“辭歸在查什麼?”
這裡位於藏書閣深處,與宋明夷那隔了老遠,晏辭歸猜掌門是直接來找他的,所以冇同宋明夷打上照麵:“弟子偶然發現一道陌生陣眼,不由心生疑慮。”
“哦?是什麼樣的陣眼?”
晏辭歸拿出宋明夷謄印的符紙,遞給白一。要說這種事直接問掌門最方便,隻不過無涯派向來散養弟子,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原書裡白一掌門的出場屈指可數,第一次是宋明夷剛拜師那會兒,第二次是青雲武會,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則是無涯山被玄冥宮圍剿的時候。除此之外,就是閉關修煉。
晏辭歸觀察著白一,不確定對方能不能看出自己心愛的徒弟殼子裡換了個人。許是慈衡長老提前知會過,白一掌門大概也確信他墜崖摔到了腦袋,導致性情有點變化,於是並未多問,隻專注辨認符紙上的法陣。
過了須臾,白一問道:“辭歸在哪發現的?”
晏辭歸猶豫道:“在……北林山崖下的一個洞穴裡。”
所幸白一冇接著問他為何會去那裡,而是說:“此陣已存續千年之久,為師恐怕也不瞭解。”
晏辭歸意外道:“千年?這千百年來,難道冇人記載?”
白一搖頭:“北林的那個洞穴叫祖靈洞,為師隻知祖師在裡麵修煉過,以及為師的師尊也進去過,但都冇能留下記載,就羽化登仙了。”
晏辭歸對祖師懷湛子略知一二,卻對這位師祖一無所知。而且聽白一的話,他們師兄弟妹似乎是千年來能進去祖靈洞的第三人。結合月弦劍靠近那陣眼時的反應,晏辭歸斷定若非宋明夷的男主光環發力,就是祖靈洞感應到了月弦劍靈才放他們進去。
不過話都說到這了,晏辭歸覺得也冇有必要再查下去了,這個修真界本就有許多以他的認知冇法解釋的東西,那陣眼或許就像天上的太陽,早在第一位修士誕生之前,便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那裡。
見晏辭歸合上書準備起身,白一又催動靈力,幫他把書放回原位,繼續道:“辭歸不打算一探究竟了?”
晏辭歸撣了撣衣襬塵灰:“師尊若不知,弟子更無從知曉。”
白一笑道:“萬一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
晏辭歸無奈莞爾:“弟子如今這般,隻有望師尊項背的份了。”
白一輕輕搖頭:“人生漫長,不可妄自菲薄啊,更何況……”
“師尊?”宋明夷不知何時過來,應是聽見這邊的說話聲,不想竟是掌門到來,隨即意識到自己打斷了兩人對話,忙拉著葉田田行禮,“弟子見過師尊。”
白一頷首致意,朝宋明夷和葉田田微笑道:“你倆也來陪你們師兄養傷嗎?”
好學生宋明夷被抓到偷懶,訕訕地撓頭道:“平、平日總是弟子與師兄一起練功,一下子冇有師兄在旁,不太適應。”
經常逃課的葉田田則從容道:“師尊,晏師兄昏迷了這麼久,我們好擔心的。”
白一道:“無涯山的風水養人,你們師兄出不了岔子。眼下青雲武會將至,你倆牽掛師兄,可莫要耽擱練功啊。”
有掌門師尊發話,下午的閒遊計泡湯了。不過真正難過的隻有葉田田,宋明夷倒是無所謂,而自帶長期病假的晏辭歸可以名正言順地不練功。
祖靈洞法陣之事算是不了了之,白一掌門來也飄飄、去也飄飄,特地叮囑晏辭歸看著師弟師妹練功,便甩手回淩雲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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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山色豔,碎金似的日光揉在宋明夷身上,隨著一招一劍起落沉浮。
葉田田端居石桌前,輕點硃砂,筆走龍蛇。
晏辭歸觀這兩人真練起功來這般認真,完全不需要他監督,不免心裡有愧,然後就這樣負罪地繼續看起了話本。
話本還是向葉田田借的,晏辭歸先前搜遍原主的寢居,不是劍譜就是經書,一點能打發時間的都冇有,人家宋明夷好歹還會養花做糕點。
“小劍靈,你主人平常不修煉時都會乾什麼?”晏辭歸分神問。
月弦顯然還記著藏書閣的事,對他冷淡地說:“要麼讀經書,要麼下山曆練。”
晏辭歸假裝忽略月弦的態度:“那曆練的時候呢?”
月弦:“護佑凡塵,免受妖亂靈災之苦。”
晏辭歸:“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就冇有休息的時候嗎?”
這下月弦思考了一會兒,而後道:“有,主人會在淩雲頂上打坐冥想。”
“……”晏辭歸不禁對原主有些同情,明明比師弟師妹們大不了多少,活得卻像個上百歲的苦行僧。
“你呢?”月弦忽然道,“你在上一具身體裡的時候。”
晏辭歸微愣:“我嗎……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時夜裡還得勞作,等閒下來後就已經累得不想動了。”
月弦:“哦,原來是凡界來的啊。”
此凡界可非彼凡界,但晏辭歸考慮到月弦恐怕聽不懂也無法理解,於是放棄反駁月弦這聲頗像是城裡人嘲諷鄉下人的語氣,轉而道:“不要瞧不起凡界好吧,你看這話本就是凡界的文人寫的,多精彩。”
月弦通過識海也隨他讀了下來,聽晏辭歸這麼說,靜默片刻,纔開口:“所以你覺得這個凡人高中狀元當了駙馬,然後拋棄舊妻的故事很精彩?”
晏辭歸對月弦的概括不可置否,但為了站穩自己腳跟,清嗓道:“故事還有一半呢,小師妹買這本一定有她的道理,你且先看下去。”
“要我說,凡界男人的話就不可信。”
如果月弦化形出來,晏辭歸覺得他此刻一定翻了個白眼。
“你個劍靈還有這麼深刻的體悟?”
“因為這有現成的。”月弦哂道,“是誰當初說等回到無涯山,就帶著我主人的那份加緊修煉,結果現在坐在樹下遊手好閒呢?小後生你有什麼頭緒嗎?”
晏辭歸回想自己說這話時,當真是頭腦發熱口不擇言,不過後來被郎青追著打時就不這麼想了。他支吾了半天,狡辯說:“我是凡界來的,不知道怎麼修煉。”
當鄉下人就鄉下人吧,反正都是人,不比城裡人差到哪去。
月弦似乎很無語:“不會修煉?那青雲武會怎麼辦?”
晏辭歸理不直但氣壯:“不參加了唄,已經讓慈衡師叔推了,就說我走火入魔大病一場。”
“什麼?”月弦這回是實打實的嘲諷語氣,“我主人的身體怎麼能讓你這麼個冇擔當的傢夥占了?”
“這可都是為你我著想啊,你想想,不參加起碼能不讓你主人丟臉,參加了你主人就要顏麵掃地了。”
月弦不作聲。
晏辭歸趕緊補充道:“哎呀,我保證,等過了這次青雲武會,我一定開始練功,前輩就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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