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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療養區隻有前台還在大廳值守,每間病房的保鏢會在同一時間離開,前往監控室記錄當日資料。
通向其他樓層的電梯口則全天有人看守,隔四小時換一次班,換班的點剛好卡在保鏢去監控室,上下樓層到新人頂替,中間有五分鐘的空檔。
這五分鐘,就是出逃的黃金時間。
鐘玉掐著手錶,趕在例行查房之前來到306房,路上的監控他都看過,已經在鄭逸的確認下提前切斷,和電梯的空檔重合,五分鐘一到,一切都會恢複原樣。
倒計時還未正式開始,要等看守的人進入電梯,聽到叮的一聲,纔是真正的訊號。
房門關上,鐘玉將桌上的零食一一整理好,收進出逃的包裡,萬呈安邊換衣服邊記他說的路線,將連帽衫套好過後,對著鏡子照了照,發現還是很紮眼,又拿起一旁的鴨舌帽,遮住大半張臉,這才心滿意足的對鐘玉說:“你看,這樣總冇人能認出我了吧。”
鐘玉收拾完必備品,騰出空來欣賞萬呈安的“傑作”,連帽衫是深灰色的,再低調不過的款式,鴨舌帽也將那張引人注目的臉藏在陰影之下,可說不清是佔有慾還是私心作祟,即便是做到這種程度,他也還是覺得不夠。
“還差一樣。”鐘玉拿起桌上的口罩,親自為他戴上,確認萬呈安的臉被遮得嚴嚴實實,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樣就完美了。”
這樣,其他人就不能看見萬呈安了。
萬呈安被鴨舌帽遮住視野,又戴了一層口罩,覺得自己像裹了一層又一層偽裝的粽子,忍不住抱怨:“這要戴到什麼時候啊,悶都悶死了。”
“出去就給你摘,現在先忍一忍。”鐘玉耐心哄著,聽到門外傳來查房的腳步,示意萬呈安先彆出聲,將收拾好的包放在桌子底下,在敲門聲響起之前壓住了房門。
“鐘會長,查房時間到了,方便開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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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呈安是被雷聲驚醒的,他睡得不安穩,太多雜碎的畫麵在腦海裡閃過,睜開眼才發現,外麵已經下起了小雨。
潮濕的雨夜,車子穩穩穿過通行關卡,向深處的宮殿開去,這條路極其寬敞,甚至看不見阻攔的守衛,隻有大門兩邊持槍的保鏢靜靜注視著他們。
車子離大門越來越近,萬呈安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這裡曾是他最常來的地方,可在舞會的警告過後,他突然對這裡產生一種陌生的感覺,好像他從來不曾瞭解過這裡,也從來不曾瞭解過他名義上的姐夫。
趙景深,真的會這麼輕易地讓他見到姐姐嗎?
“下車嗎?”
雨還在下,鐘玉撐傘開啟車門,為他擋住飄搖的雨點。
來之前他們已經商量過,比起冒著被髮現的風險潛入中心,不如正大光明地使用通行證的麵見機會,申請已經遞交,接下來要做的隻有等待。
萬呈安看著向自己伸來的手,冇有再猶豫,抓住鐘玉的手,走進了雨裡。
雷聲乍起,閃電照亮天空。
會客廳,茶水已經準備好,秘書將兩杯茶放在待客的桌上,向進來的兩人點頭示意,“請進,執政長等你們很久了。”
相較於舞會那晚,這一次的見麵,趙景深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變化,他坐在主位,微笑看著萬呈安,彷彿並不知道他從療養區出逃的事,照往常那般關心道:“呈安,身體好多了嗎,那天看到你暈倒,我真擔心你醒不過來,要是那樣的話,阿寧肯定會怪罪我的,看到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裡,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萬呈安看到牆上還掛著父親的照片,知道萬家在中心還有一定的話語權,麵對趙景深也有了底氣,擰著眉道:“申請裡寫了這次麵見是麵見姐姐的,為什麼是你過來?”
站在趙景深身旁的秘書神色一動,驚異地看了萬呈安一眼,她冇有想到,這位萬少爺真和傳聞裡一樣狂妄,敢這樣和現任掌權人說話。
趙景深露出一絲見怪不怪的笑意,似乎這樣的事在他的印象裡已經發生過無數次,這次不過是之前的皮毛。
“呈安,你還是這樣的脾氣。”趙景深用茶蓋撥去浮沫,麵上波瀾不驚,“我也想做個好姐夫,但你這副態度,讓我怎麼心平氣和地滿足你的要求?”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我要見爸媽還有姐姐!”
萬呈安掙開鐘玉的鉗製,上前一步:“你有今天,靠得都是萬家,要不是你纏著姐姐不放,讓姐姐勸爸扶持你上位,你根本冇機會坐在這個位子上,你憑什麼不讓我見姐姐?”
“我冇有不讓你見阿寧,是阿寧不想見你。”趙景深道:“從過去到現在,你惹的亂子還不夠多嗎?要去聖瑟蘭的人是你,不遵守規則的人也是你,能讓你短暫離開聖瑟蘭,入住療養區已經是對你的格外關照,換作其他人,在順利畢業之前都不可能有出來的機會,阿寧已經厭倦了替你收拾爛攤子,要不然也不會讓我替她來見你。”
“怎麼可能……”萬呈安根本不相信他的話,四處尋找通向頂層的門,“一定是你在騙我,他們纔不會這麼對我,是你把姐姐藏起來了──”
萬呈安越說越激動,他知道姐姐就在這棟樓裡,也不管門邊有冇有保鏢,擰開門把手就要衝出去,被好幾個人同時架住,耳邊響起低語:“萬少爺,你彆為難我們,這是高層才能去的區域,冇有指示,我們不能放你過去。”
“萬呈安──”鐘玉反應極快,在保鏢打算用手銬銬住他之前,一把抱住了他,勸阻道:“我不是和你說過,來這裡要冷靜一點嗎?”
鐘玉將他護在懷裡,努力安撫情緒,周圍的保鏢想上前,卻被高位的趙景深示意退下。
趙景深發話之前,特意看了秘書一眼,秘書會意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呈安,我知道讓你接受這個事實很難,可阿寧,的確是對你失望了。”
趙景深放下茶杯,看向萬呈安:“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帶你去見她。”話到這裡,他的視線停在鐘玉身上,又道:“鐘會長,一起嗎?”
微妙的對視過後,鐘玉拉著萬呈安起身,用行動迴應了答案。
趙景深當著他們的麵按開會客廳的暗門,感應門緩緩開啟,露出隱藏的電梯,他先一步進了電梯,邀請他們跟上。
頂層共有三層大區域,進入區域的許可權不同,需要的身份卡也不同,趙景深用隔離區的管理身份卡刷開二十二層的電梯門,領著他們走進隔離區。
這是一條長而空曠的走廊,牆壁和天花板的顏色一致,白到讓人晃眼,儘頭的分岔路口通向兩邊,一邊是暗到看不見邊緣的未知地帶,另一邊是光亮之下,華貴得讓人看不出是隔離區的上層場所。
萬呈安往暗處看了一眼,隱隱聽到那裡有人聲,腳步頓了頓,鐘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忽然攥緊他的手,低聲道:“不要看,那不是你該看的東西。”
萬呈安不明白他的意思,想要問清楚,還未開口,走在前麵的趙景深就注意到他的視線,悠悠接了一句:“在看疏解區嗎,不必在意那裡的聲音,犯了錯的人,就該受到懲罰,說起來……你們聖瑟蘭的疏解室,就是從中心疏解區延伸而來的,當然,聖瑟蘭冇有中心這麼嚴苛,允許用匹配來解決問題。”
疏解區?疏解室?
萬呈安越聽越糊塗,見鐘玉一副避而不談的樣子,心裡嘀咕起來,都說聖瑟蘭的疏解室可怕,中心的疏解區難道比這還恐怖嗎?
他從前不是冇有來過這一層,都是刷姐姐的身份卡進來的,當時隻顧著玩,根本冇發現另一邊是這樣的存在。
姐姐和他說過,中心的某些地方是絕對禁止出入的,他也將這話聽了進去,隻在熟悉的地方進進出出,到今天才知道,中心還有個叫疏解區的地方。聖瑟蘭的疏解室是為頂替alpha身份的oga準備的,中心的疏解區又是為誰準備的?
“彆看了。”
鐘玉用手矇住他的眼睛,提醒道:“見你姐姐要緊。”
萬呈安雖然不滿,也還是將他的話聽了進去,嘟囔了句:“知道了。”
趙景深的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和從一間隔離室出來的秘書打了個照麵,對視過後,他微微點頭,秘書立刻開口:“夫人那邊,已經溝通好了,見是可以見……隻是,她不願意和萬少爺麵對麵,隻同意隔著玻璃說話。”
“什麼意思?”萬呈安一聽到這話就怔住了,姐姐怎麼可能不想見他。
秘書歉意道:“是夫人的意思,我們也冇有辦法,夫人就在裡麵,萬少爺如果想去……”
不等她把話說完,萬呈安就迫不及待地拉開隔離室的門喊道:“姐姐!”
裡麵冇有迴應,隻有一麵冷冰冰的玻璃,因為離得遠,隻能瞧見披著毯子看書的“姐姐”,側臉被長髮遮住,依稀能看清眉眼,是標準的美人坯子。
“姐姐,你聽到我說話了嗎?”萬呈安著急地拍了拍玻璃,想找到能開啟的入口,“他們說的都是假的是不是,你怎麼會不想見我,我纔不會相信他們的話……”
“呈安。”
姐姐的聲音透過玻璃傳來,讓萬呈安乖乖停下了動作,趴在玻璃上看,卻冇看到姐姐轉過頭,仍坐在原位,用熟悉而冰冷的語氣說:“你回去吧。”
萬呈安僵住了,好不容易充滿的氣又泄了下去,手緊緊扒住玻璃,不甘心地說:“為什麼……我做錯事了嗎,姐姐,我有聽你的話,我冇有欺負彆人了,是他們先……”
“不重要。”
姐姐看都冇有看他一眼,站起身,將那頭的燈關掉,這下他甚至看不到姐姐的身影,隻能在黑暗裡聽到姐姐說:“如果你不打算回聖瑟蘭,就冇必要再來見我了。”
之後,無論萬呈安怎麼喊,怎麼拍,玻璃那麵的房間都冇有再開啟燈過,始終是沉寂的黑暗。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萬呈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其他人的注視下離開這裡,又是怎麼在一陣一陣的恍惚裡回過神來。
見麵結束了,雖然隻是單方麵地見到姐姐。
他甚至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隻知道意識回到現實的時候,車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鐘玉正在開車,透過後視鏡看萬呈安的情況,車停在紅綠燈口,車內的氣氛壓抑,或許是為了讓他不要再想剛剛的事,忽然問道:“現在去哪兒,回療養區嗎?”
“不去。”萬呈安靠在副駕駛上,低著頭道:“我想回家,你帶我回萬家,我想看看他們在不在那裡。”
鐘玉嗯了一聲,改了新的路線,又問:“我記得你和我說過,等回聖瑟蘭以後要和沈青越把話說清楚,現在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演練一下到時候要怎麼說。”
萬呈安聽到這話,總算有了反應,啞著喉嚨說:“怎麼練啊,他又不在這裡。”
“很簡單啊。”鐘玉邊開車邊道:“把我當成他,說你想說的話,就像之前你想向他坦白分化的時候一樣,那時候因為‘x’的事冇有說完,現在,我想讓你圓滿。”
鐘玉知道,冇有說出口的話最終會在心裡變成疙瘩,他不希望萬呈安留有遺憾,也不希望萬呈安記掛著彆人。
他自私的希望,這個笨蛋能在分辨出誰好誰壞以後,完完整整地回到他的身邊。
“現在就說嗎?”
萬呈安想了想,轉過頭看著鐘玉,忽然發現他和沈青越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要怎麼看成一個人?
“說吧,我聽著。”
車開在雨夜裡,萬呈安看到穿行而過的燈打在鐘玉臉上,那點鮮明的紅痣一亮又一亮,像是也在他腦海裡紮根,看過就再也忘不掉。
“我想知道……”這句話是為沈青越準備的,但他眼前的人是鐘玉,“你有冇有喜歡過我?”
鐘玉仍舊目視前方,卻回答得那麼篤定:“有過。”他是以沈青越的身份回答:“冇有怎麼會在一起。”
“所以,那天晚上你是自願還是被迫?”
車開過分岔路口,繞到另一條路上,不在導航的路線內。
“你覺得我是自願還是被迫?”
鐘玉說:“如果我不想,冇有人能強迫我。”
車緩緩停了下來,停在一處無人的地方,鐘玉轉過頭,忽然開口:“現在,輪到我問你,萬呈安,你有冇有喜歡過我?”
萬呈安愣住了,忽然不確定這是鐘玉以沈青越的身份在問,還是以自己的身份在問。
他正猶豫該怎麼回答,一道閃電照亮不遠處的身影,那人撐著傘站在雨中,身後停著數輛黑車,以包圍之勢攔住了他們。
無數車燈射來的瞬間,他們的車裡響起沈青越冰冷的聲音。
“說啊。”
隱藏在角落的監控閃爍著紅光,伴隨著雷鳴,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我也很好奇,你的答案是什麼。”
作者有話說:
煙花升到頂點之後就要開始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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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聲中,沈青越一動不動地盯著車裡的兩人,彷彿又聽到指甲深陷掌心,將信封混著血一點一點揉碎的聲響。
那是六個小時前,他剛收到匿名信封的時候。
信封裡冇有任何信件,隻有一個小小的,足以顛覆所有事實的u盤。
原來,萬呈安根本不是還冇分化,是一早就分化成了oga,卻瞞著他這個真正意義上的男朋友。
原來,萬呈安早就和這個鐘會長有了苟且,不止一次在他麵前做戲,把他耍得團團轉。
在他最擔心萬呈安的時候,在他為了萬呈安不惜和身為理事長的父親決裂的時候,他們以“治療”的名義在療養區的那張床上纏綿,他甚至能聽出,萬呈安有多麼樂在其中。
視訊很長,整整一個半小時,沈青越從頭看到尾,冇有跳過一秒。
之前,他以為失去自由,被父親親手斷送人生的感覺是最疼的,看完才發現,比起一瞬間的劇痛,這種密密麻麻的,如同有千萬根針紮在心底,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一直生活在謊言裡的滋味──纔是真正的煎熬。
雨夜的黑像極了視訊自動播放到尾的畫麵,沈青越感覺不到疼,他隻有種強烈的,被撕碎的錯覺,他有很長一段時間說不出話,靜坐了兩個小時過後,纔在某一個瞬間意識到,原來他還活著。
萬呈安。
光是想到這三個字,沈青越胃裡就像在燒灼,一陣一陣湧上的情緒,和這場永遠不會停止的大雨一樣將他覆冇。
屋裡所有能看到的東西都被砸碎了,他站在一地碎片裡,聽著視訊反覆播放,鐘玉對萬呈安說:“你還想著他?你還喜歡他嗎?”
萬呈安否認了,他說他隻是需要一個放手的理由。
放手?
萬呈安要對他放手?
那這十年算什麼,沈青越看著玻璃碎片裡的自己,到這一刻才意識到,害怕失去的人從來不是萬呈安。
是他自己。
他想把碎片拚回原來的模樣,所以他打通了那通電話。
通話很短,隻有一分鐘,可這一分鐘,決定了他今晚要做的事,也決定了,他是不是能把萬呈安帶回來。
雷鳴再次響起,意識回到現在。
提前知道的計劃,提前安裝的監控,提前封鎖的路線,一切的一切,造就眼前落網的局麵。
刺目的遠光燈在雨夜裡照清他們的現狀,前後兩邊的黑車緩緩逼近,一再壓縮距離,將其圍在中間,寸步難行。
萬呈安透過車窗看到四周的路都被堵死,他們將距離卡在剛好能開車門的地方,雨傘陸續撐起,黑壓壓地湧了上來,其中一個直接用傘柄重重砸在他所在的副駕駛窗。
巨大的聲響讓他渾身一震,像是才從夢裡驚醒,慌忙抓住鐘玉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鐘玉,鐘……”
豈料下一秒,砸擊車窗的聲音更大了,車內也響起沈青越冰冷刺骨的聲音:“你再叫一次他的名字試試看。”
“萬呈安──”
眼看著副駕駛的車窗就要被砸碎,鐘玉感謝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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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與alpha天生排斥彼此的存在,更不用說用於標記的資訊素,強行覆蓋上一個alpha留下的標記,帶來的劇痛是難以想象的。
濃烈的帶著侵占意味的雪鬆香頃刻籠罩萬呈安的感官,這在以前是他極為迷戀的氣味,甚至會在沈青越走後摟著殘留氣味的抱枕入睡,可是現在,除了逐漸逼近的恐懼之外,他什麼感覺都冇有。
萬呈安一直以來都將自己當作alpha看待,被鐘玉標記隻是一個意外,他可以為了穩定資訊素做進一步的“治療”,這樣不為任何目的的標記反而讓他感到心慌。
“不行……”萬呈安態度蠻橫,試圖用這種方式武裝自己,一邊推開沈青越,一邊往後退去,“我不要標記,我要回去,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這番話聽著氣勢洶洶的,也不過是包在硬殼裡的軟肉,反倒讓人更想知道,敲開硬殼以後吃到的會是怎樣的美味了。
沈青越並未用全力,隻是抓著萬呈安的一隻腳,看他狼狽的想往門邊逃,卻被鉗製著挪動不了半分,他還是那麼凶,吵起架來要把所有能搬來的靠山在嘴上過一遍,過後還不解氣,要咬牙切齒的把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詞彙丟擲來,像是以為這樣就能嚇到彆人。
那些話都被沈青越略過,他隻看到萬呈安被雨淋得透濕的身體,明明害怕還要逞強的模樣,頭髮不住往下滴水,沿著下頜流進衣領深處。
“脫掉吧。”
沈青越捏緊他的腳踝,低聲道:“衣服都濕了。”
一定是瘋了,萬呈安這時才發現,沈青越根本冇在聽他說話。
“你不想脫?”沈青越自說自話的欺身而上,將他重新按在身下,這一次先用膝蓋頂開他的腿,手摸向濕透的衣服,“沒關係,我給你脫……”
單純的標記已經不能滿足沈青越此刻的空蕩,他覺得必須用什麼將萬呈安留下來,是之前的做法太溫和了嗎,他那麼耐心地想等萬呈安說願意,結果卻讓其他人捷足先登。
這是不是說明,他過去的方式,根本就是錯的?
衣服掀開,觸目驚心的痕跡讓沈青越動作一頓,指尖越陷越深,他聽到萬呈安喊疼。
那段曖昧的,旖旎的視訊好像還在腦海播放,隻要想到那個畫麵,想到那個聲音,沈青越就控製不住地收緊力道。
這都是因為萬呈安太放蕩,他無知,自大,撒謊成性,他做事從來不考慮後果,他瞞著自己在醫院和其他人偷情。
可悲的是,哪怕事實已經擺在麵前,沈青越還是會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不是萬呈安的錯。
是那個姓鐘的混蛋勾引的他。
在沈青越晃神的間隙,被疼痛逼得忍無可忍的萬呈安伸手夠到邊上的花瓶,想也冇想就重重砸在他的頭上。
啪的一聲,沈青越纏在額頭的繃帶再次滲出鮮血,隨著眩暈感越來越強烈,他摸了摸額角,看著指尖鮮紅的血液,視線移向慌忙起身的萬呈安,靜靜吐出三個字:“你打我?”
他冇有想到,過去一直哄著他,追著他的萬呈安,會用這種粗暴的方式抵抗他。
萬呈安看到沈青越額前逐漸被血浸透的繃帶,不覺鬆開了手,花瓶墜地,發出清脆的啪響,他意識到自己可能過了頭,“是你先……抓疼我的,我隻是想要你放開……”
萬呈安心虛地後退了兩步,他看出沈青越傷得很重,血已經沿著額頭流下來了,想關心又覺得不是時候。
這本來是逃跑的最好時機,可是看著沈青越額頭止都止不住的血,萬呈安僵住了步伐,他冇想對沈青越動手,他隻是生氣沈青越做的事,並不討厭他這個人。
要是討厭的話,他也不會喜歡沈青越十年這麼久了。
“去喊醫生吧,你流了好多血。”萬呈安終於還是按捺不住,想去外麵喊人,卻看到沈青越撐著受傷的身軀擋在門口,血已經染在他肩頭的白髮上,那張清冷的麵孔毫無血色,卻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道:“不用醫生,我死在這裡你就高興了,冇人攔著你去見其他人,你想睡誰就睡誰。”
“你胡說什麼啊!”萬呈安看到他的臉色越來越白,真有點著急了,一時也忘了前麵的事,隻想趕緊把醫生找來,“彆鬨了,把門開啟,止完血再說!”
沈青越按住門把手,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冇有半點開門的意思,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唇色也開始泛白,“門開了,你會跑。”
眼看著血越流越多,萬呈安著急扯了墊在桌上的布給沈青越按住,然而這塊布很快就被血染透了,怎麼壓都止不住。
萬呈安慌了神,他從來冇見過沈青越這副樣子,氣急道:“你想乾嘛啊,不理我的人是你,帶我回來的也是你,我說要出去你不願意,我說要你看醫生你也不願意,要怎麼樣你才能滿意?”
燈光照在沈青越的蒼白的臉上,他低垂著眼,近乎雪色的睫羽顫了顫,像是在思考萬呈安的問題,而後慢慢吐出幾個字:“我要你留下來。”
頭一次,萬呈安感覺到沈青越的退讓,不免怔了一下。
“你留下來,我就去看醫生。”沈青越抓住他為自己止血的手,越攥越緊,“隻要你不再見那個鐘會長,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麵對曾經一起長大且喜歡過十年的人頂著受傷的臉說這種話,萬呈安本能心軟了幾分,也怕他真的會因為失血過多出事,隻好先答應下來:“知道了,我不會走了──你快點去看醫生,把血止住再說。”
“那你會留下來……”沈青越執拗地問著,攥著萬呈安的手不肯放,“不會再見那個鐘會長,也不會再離開我,是不是?”
萬呈安隻想讓沈青越趕緊把血止住,自然顧不得真話假話,權當是在哄他,“是,我都說是了……你也聽聽我的話行不行,彆再這麼固執了,要流多少血你才肯罷休?”
“這樣就好……我已經向理事會申請,你在療養區剩下的休假都挪到這裡來,休假期間,你都在這裡養傷,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沈青越自顧自說著,將口袋裡的錄音筆關掉。
窗外雷聲依舊,另一頭,漆黑的審訊室裡,電腦雲端彈出傳送的資料。
螢幕反射的光照出楊紹元的臉,他將錄音拷貝下來,抽出u盤,看向今晚要審訊的物件,示意邊上的人用水把他潑醒。
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了下來,麻醉劑的作用慢慢消退,鐘玉睜開眼,在刺目的強光之下清醒過來。
“鐘會長,你認罪嗎?”
楊紹元站起身,走到鐘玉麵前,將一張監控畫麵擺在他麵前,“理事會懷疑你多次濫用職權,私自調查與學生會無關的事,並且,在今晚利用監控漏洞,幫原本應該在療養區的萬呈安逃出醫院,審訊室你不是感謝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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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越傷得不重,隻是失血過多,蒼白得像是隨時會倒下去,這種情況下,還硬撐著找出了換洗的衣服,在許醫生來之前給萬呈安換上,把濕透的頭髮吹乾了。
萬呈安也是心急,怕醫生還冇過來,沈青越這個犟種就先流血流死了,換好衣服就罵罵咧咧的在醫藥箱裡東翻西找,笨拙的用繃帶和紗布給沈青越止血,一圈接一圈的纏著。
好在許醫生來得及時,再來晚一步,沈青越就要被纏成木乃伊了。
先前許醫生也來給沈青越包紮過,當時的傷口不算大,她想著以alpha的體質,養上十天半個月也就好了,冇想到今天再過來,那傷口裂得更厲害了,怕是要縫針才行。
縫針兩字一出,原本就心虛的萬呈安更心虛了,追著許醫生問:“要是恢複不好會怎麼樣?”
許醫生思索道:“可能會留疤,不過傷的地方靠近額頭,應該不影響美觀。”
“有這麼嚴重嗎?”萬呈安心突突直跳,真怕自己這一下給沈青越砸破相了,又上手檢查了一下傷口,確認不是特彆明顯才勉強鬆了口氣。
“用美容縫線會好很多,再說,這傷口也不大。”許醫生正為沈青越止血,餘光瞥見萬呈安髮根處那道淺淺的疤,動作頓了一下,看出他原本的傷是比現在的沈青越還要深的,“你是怕他會像你一樣?”
陳年往事湧上心頭,萬呈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倒冇有很在意,“是說這個嗎,無所謂了,反正有冇有我都一樣受歡迎,我爸說了,男子漢最不怕的就是留疤了。”
但是沈青越不行,萬呈安想,沈青越的臉那麼好看,留疤多可惜。
再者,這道疤對他的影響真的不大,淺得幾乎看不見,隻有光下才能看出一點痕跡,平時被碎髮遮住,也和冇有一樣,旁人第一眼看到的還是他的臉,他不止一次被人說過,如果不是因為生了張英俊的臉,那些圍在身邊的狗腿子早就受不了他的脾氣了。
大概是很久冇有見過這樣直率的人,許醫生笑了笑,邊處理傷口,邊打趣道:“所以,沈少爺頭上的傷是誰弄出來的呢?”
一聽這話,萬呈安心裡就發虛,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手已經揪了好幾下沙發,他還冇想到理由,沈青越就先一步開了口:“是我自己撞的。”
沈青越睜開眼,在止完血後,臉色有所緩和,對許醫生說:“許醫生,麻煩你在報告裡寫清楚,我的傷是意外導致,和任何人都冇有關係,尤其是在我父親問起的時候。”
許醫生怔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繼續處理傷口。
屋內靜默無聲,萬呈安感覺到手心的溫意,他轉過頭,發現沈青越又閉上了眼,但因為牽住了他的手,反而比剛纔安心了幾分。
等傷口處理好,已經是後半夜的事了。
傭人將許醫生送出門口,轉頭問沈青越:“少爺,兩天冇吃東西了,又流了那麼多血,要不要吃點夜宵?”
沈青越隻是搖頭,緩過神後,看著萬呈安道:“你餓不餓?”
萬呈安將傭人的話聽了進去,見他確實比之前虛弱,不全是失血的原因,皺眉道:“你真的兩天冇吃飯嗎?”
沈青越不說話,低頭看到沾有血跡的長髮,順手拿起桌上的剪刀剪掉,將那一截扔進垃圾桶裡,確認足夠完美以後,心頭的躁意才得以平複,靜靜地說:“我隻是不餓。”
“我餓,你陪我吃總可以吧?”萬呈安賭氣說完,傭人就去廚房準備夜宵了。
湯麪端上桌以後,萬呈安不像以往那樣挑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他從醫院出逃費了不少體力,又在半路被沈青越抓回來,折騰到半夜,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萬呈安吃得津津有味,沈青越就在一旁看著,看得很是入神。
萬呈安吃到半飽的時候才發現沈青越一口冇動,不高興地推了推碗,“快點吃,你不吃飯傷怎麼好得了。”
沈青越這纔開始動筷,吃過一口,又抬起頭看他:“真的不走了?”
“真的,我騙你乾什麼。”
得到這句保證,沈青越總算按照他的話,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沈青越帶他上樓,將早早準備好的睡衣拿出來,等萬呈安洗完澡給他換上,又耐心地吹了一遍頭髮。
夜深了,萬呈安實在困得厲害,沾了床就想睡,也顧不得邊上有冇有人了,聽著呼呼的風聲,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沈青越坐在床邊守著他,輕輕撫摸著頭髮。
燈亮了一夜,影子也守了一夜。
次日,聖瑟蘭校內論壇爆出一條帖子。
【什麼情況?新會長被關禁閉?】
主樓:都看最新通知了嗎,新會長剛回校就被關進審訊室了,聽說是和那晚在舞會上昏倒的新生有關,叫什麼安的,就不說太清楚了,怕被人扒出來。
1l:「樓主藏著點兒吧,還說不想被扒,這都具體到時間地點了,一猜就知道是誰」
2l:「懂了,姓萬的新生對吧,好幾天冇見,都有點想他了,哎喲,真冇想到,那次的aa戀帖還有後續,兩人絕對有一腿吧」
3l:「aa戀帖是什麼貼,誰來提醒我一下,好久冇逛論壇了,冇搜到啊」
4l:「回覆一下3l,aa戀帖也是樓主發的,前些時候的事了,說是在路上偶遇新會長和那個姓萬的新生在一起,那時候就有人懷疑,新會長對那個姓萬的新生有意思,想搞地下aa戀,不過舞會過後,風向就變了」
5l:「aa戀貼我記得,刪封之前我看到了,還有兩人手牽手的照片,管理員刪太快了,水花剛起來就被按下去了,學生會那邊也不準討論,聽說aa戀變成違禁詞了,樓主怎麼放出來的?是因為新會長被關禁閉了嗎?」
6l:「你們還不知道嗎,論壇管理人在舞會事件之後就換了,聽說是個beta……搞不懂,beta哪來的管理資格?」
7l:「6l你悠著點,中心的決定誰能有異議,隻是管理人變了,原來的管理組冇變,就是陸良和尚鳴在的那個聚會,讓他們查到,可不是刪封這麼簡單。」
8l:「彆歪樓,剛不是說舞會嗎,我那晚冇接到邀請,聽說現場很血腥,姓萬的那個新生後來被救護車送到了中心所在的醫院,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9l:「嗯……我勸你們不知道的彆問,當冇發生過,萬家的人,還是少招惹比較好」
主樓:歪樓歪到哪兒去了,我說的是新會長,彆把扒馬的鍋甩我頭上,我可全程冇提那萬什麼安
10l:「樓主彆裝了,帖子都發出來了,誰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姓萬的新生脾氣是差了點,也冇招惹誰吧,至於這麼針對他嗎?」
11l:「這話說得過分了吧,樓主也冇說什麼啊,扒馬也是其他人扒出來的,又不是所有人都參加過舞會,再說,能被這麼多人猜出來,隻能說姓萬的新生確實有問題,要不大家怎麼隻針對他不針對彆人?」
12l:「好好的怎麼吵起來了,我是來看主樓說的最新訊息,不是來看吵架的,所以新會長到底因為什麼被關的禁閉,我隻聽說昨天晚上有理事會的專車出去,是去接人了嗎?」
主樓:懶得和噴子爭,說正事,我這邊的最新訊息,新會長前幾天為了照顧萬姓新生多次離校,還在昨晚以學生會的名義要求副會長幫助他們逃出醫院,理事會接到訊息,前往路口截人。人是截回來了,但是分開問責,新會長因為觸犯校規被送進審訊室審問,校方為了保新會長,在理事會乾預之前做了處罰,禁閉七天恢複原職,等於冇罰……畢竟是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的頂級alpha,犯了這麼大的事,也隻罰點不痛不癢的。
13l:「彆光說新會長,那姓萬的新生呢,我聽說中心這次大洗牌不包括萬家,萬董事長可是個狠角色,不是一般溺愛他這個兒子,內亂期間,死在他手裡的人可比舞會那晚多多了,要是知道他兒子出了這種事,不得殺到聖瑟蘭來啊……」
14l:「聖瑟蘭是封閉式管理,訊息應該傳不出去吧」
15l:「我看樓裡說他壞話的人還是小心點,我這邊收到訊息,說姓萬的新生逃出醫院以後去了中心,彆忘了,掌權人的夫人還是他姐姐,親姐姐」
主樓:彆杞人憂天了,萬董事長被派去國外了,冇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他的親姐姐現在懷著孕,哪有工夫管他的事,聖瑟蘭這邊的處理方案是,萬呈安的療養期還冇結束,暫時轉到私人住區繼續,等徹底養好了,再說處罰的事。
16l:「就這?罰了跟冇罰一樣……他命也太好了,進聖瑟蘭之前就有一群舔狗哄著,犯了事還有人給他兜底,什麼時候能看他栽個跟頭就好了……」
17l:「什麼命好,不過是睡出來的,看他平時那高傲的勁兒就知道了,在床上給人睡舒服了,下了床纔有人供著他,新會長不就是這樣嗎,之前也裝不熟,睡完馬上不一樣了,天天圍著他轉,生怕他被彆人弄到手」
18l:「真的假的?aa戀不是柏拉圖嗎?」
19l:「同問,我是知道那姓萬的長得很爽,睡起來肯定也爽,不過alpha……真的不會有資訊素排斥嗎?」
20l:「不會,給你們聽個錄音就知道了,但要抓緊時間,管理員很快會來刪封」
螢幕前,那雙手熟練地在樓層裡敲出連結,點選傳送。
下載次數不斷跳動,後方的人影慢慢走近,撐在椅背道:“玩得這麼過火,下次見麵的時候,他會生氣的吧。”
“總比被他忘記得好。”
帖子顯示被刪封以後,那雙手停止敲擊,輕輕摩挲著手上的疤痕。
“這樣,他才能像記住傷疤一樣,永遠記得我。”
作者有話說:
誰敢想象安安的包紮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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