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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偶雲挺直背脊快步走向停車位,淚水在眼眶中洶湧,堅持不讓它流下,上車後才放任自己放聲痛哭,一邊哭一邊摘掉脖子上的破項鍊狠狠摔向副駕,掉進座椅縫隙。
“白延熙,白眼狼,我給你提供了五年的情緒價值,你拿我當備胎,找到更好的女人就把我踹了!你這個死混蛋!”
臉上精心化的眼線和睫毛膏被決堤的淚水衝出兩條黑色溝壑,女神妝變成萬聖節妝,加上哭得五官擠在一起,呈現出來的妝效相當恕Ⅻbr/>抽一大把紙巾粗魯地擦眼淚、擤鼻涕,萬聖節妝進一步變成一塊狼藉的調色盤。
發泄了一陣,哭聲漸漸平息,抽噎著在手機上點開微信,點“新增朋友”,輸入剛纔驚鴻一瞥到的白富美微信名。
還真被她搜出來了!
頭像是本人的背影,穿著米色風衣,站在多倫多一處雕像旁邊。
為什麼她會知道是多倫多的雕像?
因為白延熙的頭像也是背影 同款雕像!
去年他換微信頭像時,她第一時間發現並問他雕像出處,他輕描淡寫地說逛街看到隨便拍的。
敢情是和白富美一起逛街一起拍的情侶頭像!
去年他就和白富美換了情侶頭像,說明他們在更早之前就認識了,同時還在微信上對她甜言蜜語,心安理得地享受兩個女人對他的愛意。
“死混蛋!”
“下頭男!”
“拿我當魚,我今天就大鬨龍宮給你看!”
點“新增到通訊錄”,大拇指懸停在“傳送”上遲遲按不下去。
加了白富美的微信又能怎麼樣?去質問?去辱罵?那樣隻會讓她看起來像一個愛而不得發瘋的女人。白富美會輕蔑一笑,白延熙會覺得她麵目可憎,慶幸自己選了白富美而不是她這個瘋女人。
蘇偶雲最終還是做不到讓自己在彆人麵前那麼掉價,退出微信,改打電話給爸爸,對麵很快接通。
“喂,小雲。”
爸爸溫和的聲音讓她平息的淚意捲土重來,滾燙的眼淚無聲地、洶湧地落下,咬著唇瓣拚命忍住不發出哭聲,想說“爸,我被人甩了”,想說“爸,我好難受”……
“喂?是小雲嗎?怎麼不說話?”
她吸了吸鼻子,剛要開口,電話背景音陡然響起“小禹,你要睡到幾點,快點起床!”,宛如一盆冷水將她從頭澆到腳,立刻掛掉電話,趴在方向盤上放聲痛哭。
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想找爸爸告狀,像小時候一樣。
可她怎麼忘了,爸爸早已不再是她一個人的爸爸,他還屬於他的新家庭。
蘇偶雲突然發現自己的世界空空蕩蕩,媽媽被死神搶走了,爸爸被後媽搶走了,現在連喜歡的男人都被白富美搶走了。
難道她,不配被人愛嗎?
蘇偶雲決絕地離開後,白延熙坐在原地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發呆,腦中閃過一些大學時代和她相處的片段,它們像破碎的玻璃,紮得他心裡一陣陣不舒服。
錦欣早就催過他儘快打電話跟蘇蘇說清楚,不然拖得越久,雙方會鬨得越難看。
是他遲遲捨不得和蘇蘇劃清界限,即享受蘇蘇毫無保留的喜歡,又無法抗拒錦欣所能帶給他的、通往另一個階級的誘惑。
他懦弱地找了無數個拖延的藉口,從“等專案忙完”到“等她生日過完”,一直拖到回國,拖到今天這場無法再迴避的“badendg”。
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入口隻剩下一股焦糊的苦澀,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歎了口氣,想要將胸中的愧疚一同撥出,留在這間他不會再來的咖啡店裡。
公寓的智慧鎖發出滴滴滴的輕響。
鄧錦欣躺在沙發上刷小紅書,聽到開門聲,頭抬也不抬地大聲說:“我們的大英雄凱旋歸來啦——!”
白延熙走進來:“大狗熊還差不多。”
鄧錦欣翻身坐起:“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白延熙走到沙發重重坐下,抬手支著額頭,一副精神受到重創的頹唐樣子。
鄧錦欣捧著他的臉左右轉了轉,仔細端詳:“咦,你冇被鄰家女孩打巴掌麼?你送她項鍊當分手禮物,我以為她也會回送給你一個‘分手禮物’。”
白延熙翻個白眼,揮開她的手:“蘇蘇怎麼可能打我,她是成年人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約蘇蘇出來之前,確實在腦中預演過好幾種激烈的場麵,比如被潑咖啡、被扇耳光之類的,現在能全身而退,真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
“她看起來怎麼樣?難過嗎?有大哭嗎?”
鄧錦欣感興趣地追問,臉上露出一種勝利者的神氣,心裡遺憾自己不能親臨現場旁觀手下敗將的慘狀。
白延熙看得出她的心理,有些厭煩她表露出來的這種神氣,避開她的眼睛說:“她很生氣,至於難過,有一些吧。我和蘇蘇的關係整理乾淨了,你願意跟我回家見我爸媽了吧?”
原來是女朋友給他下了一劑猛藥,才治好他優柔寡斷的拖延症。
“還冇完,把你手機給我。”
鄧錦欣向他攤開手心。
“乾什麼?”
“拿來啦。”鄧錦欣直接從他手中抽走手機,熟練地解鎖,把蘇偶雲在他手機裡的痕跡都刪除乾淨,然後才還給他手機,“現在纔算真的乾淨了,(親一下他的臉)我們這週末去見你爸媽怎麼樣?”
白寂晨接到何金穗電話,聽她喜氣洋洋地說:“小晨,週六晚上你回家吃飯,早點過來,你哥要帶女朋友回家!”
你哥要帶女朋友回家。
這九個字繞成一個沉重的圓圈,重重砸在他頭上,尖銳的嗡鳴在他的腦海中迴盪。
低低道聲好,不等何金穗說完就掛了,對著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發呆。
從這天起,他的內心世界就下起連綿不絕的陰雨。
直到週六上午,他都在猶豫要不要找個藉口不回家。
他又不是受虐狂,為什麼要回家找虐,讓自己的心被一刀刀淩遲?
午覺醒來,他突然想通了:回家,去親眼見證,去徹底死心,去為這場暗戀的獨角戲謝幕。小醜下台一鞠躬,badendg!
等等,劇情還有反轉!
“媽,你叫哥女朋友什麼?小鄧?”
“她姓鄧,媽叫她小鄧不行嗎?”
母子倆待在廚房裡。
何金穗繫著圍裙,為晚上的家宴如火如荼地大展身手中。
白寂晨站在旁邊給她打下手摺菜,被她的話搞糊塗了。
“哥女朋友叫什麼名字?”
“嘖,你怎麼連你哥女朋友叫什麼都不知道,人家叫鄧錦欣。你哥在微信上給我看過照片,長得可漂亮了。”
叫鄧錦欣,不叫蘇偶雲!
他們分手了?!
可是上個月見蘇偶雲的時候,提到白延熙她笑得眉眼彎彎,一點都不像分手的樣子啊!
何金穗說了很多話,背後的小子都冇聲響,她回頭:“幾根菜你要收拾到什麼時候?我下道就要炒了,你快點啊。”
白寂晨加快速度折菜,頭垂得低低的,嘴角瘋狂上揚,狂喜和困惑在他體內對衝:原來是白延熙和蘇偶雲badendg!
內心世界的雨停了,烏雲散儘,一輪驕陽將他整個人照得暖洋洋的。
當鄧錦欣被白延熙牽進門,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紹她時,他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家宴的氛圍還算融洽,桌上擺滿何金穗的拿手好菜。
鄧錦欣看男朋友父母正如他說的那樣都是好相處的人,心中的石頭落下一半,反常的是他的天才弟弟,不像他形容的那樣高冷傲慢,還挺風趣健談的。
白寂晨主動向“恩人”介紹自己的工作,從人工智慧聊到演演算法優化,將枯燥的專業術語用生動的比喻解釋得通俗易懂,相較於他平時的不愛理人,今晚的表現可以說是超出所有人預期的“熱情”。
白延熙對弟弟的“熱情”嗤之以鼻,猜他心裡肯定在幸災樂禍自己和蘇蘇掰了。
白家二老則對小兒子在未來兒媳婦麵前的表現很滿意,以為他今晚這麼積極地展示自己是在給哥哥撐場麵,給哥哥的婚事大大加分。
一桌五口,心思各異。
隨著話題的深入,白寂晨從鄧錦欣的言談中拚湊出她的家庭背景:家裡在北京開一家醫藥公司,疫情三年賺了很多(推測),她自己今年剛從多倫多大學統計學碩士畢業。
以他對親哥的瞭解,作為結婚物件,這個家境優渥、高學曆的鄧錦欣,肯定要比蘇偶雲那種靠自己努力打拚的普通家庭女孩有吸引力得多。
他也立刻明白了蘇偶雲是被拋棄的一方,而且他們大概率不是和平分手。
白寂晨心情很矛盾,一方麵竊喜蘇偶雲恢複單身,另一方麵又心疼她被嫌貧愛富的男朋友甩了,她該有多麼傷心和不甘。
等等!
白寂晨替蘇偶雲打抱不平的腦子突然反應過來了。
鄧錦欣剛纔提到他們交往兩年了,白延熙同時又跟國內的蘇偶雲交往,那他這樣不就是出軌?!
白寂晨不知道蘇偶雲根本冇和白延熙交往,隻是一個被矇在鼓裏、當了五年預備役的“大冤種”,此時對白延熙的“出軌”怒火中燒,在桌下攥緊拳頭:我視作白月光的女人,竟然被其他男人這麼輕視!
晚飯後五人又聊了會兒,鄧錦欣適時地打住話頭起身告辭,白延熙送她下樓。
他們出門後冇幾分鐘,白寂晨藉口吃太飽撐著了,想下樓在小區裡遛遛彎兒。
鄧錦欣從保時捷的車窗探出頭。
白延熙彎腰親親她,目送她的車子開進夜色,插著褲袋往回走,目光落在路麵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心裡又在盤算什麼。
“哥。”
白寂晨嗓音清冷地喊住他,站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一半臉龐隱在黑暗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你怎麼下來了?”
“你和蘇偶雲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事,不關你的事。”
“你是不是出軌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亂說。”
白延熙漠然地說,轉身走人。
會被質問是不是出軌,是因為在過去幾年,他有意無意地在白寂晨麵前營造出自己和蘇偶雲正在熱戀中的錯覺。
但在國外工作5年的經曆讓他的思想成熟了很多,他該為自己未來的事業做打算了,不想再玩這種“嫉妒天才弟弟”的遊戲。
白寂晨呢,他一定要知道自己的白月光是不是被出軌了,這個不肯說,他就問另一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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