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憶往事------------------------------------------，風已經帶上一點涼意，陽光卻依舊明亮，把明德中學的體育館照得通透寬敞。，蔚知夏也在其中。她個子高高的，性格又安靜內向，不太會拒絕人，結果懷裡的書堆得比她胸口還高，沉甸甸地往下墜，勒得她手臂發酸。，她腳下輕輕一絆，懷裡的書立刻歪歪斜斜地往下滑。蔚知夏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去扶，可越急越亂，好幾本已經“啪嗒啪嗒”落在地上。，鼻尖一下子就酸了。，是委屈，是那種“我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無力感。她蹲下去，手都在微微發抖，想儘快把書撿起來，又怕擋著路，怕被老師說，怕被同學笑。，一道溫和又清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同學我幫你吧。”。，穿著和她一樣的校服，眉眼乾淨，笑容淺淺，眼神特彆亮。她已經搬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本來可以直接回教室，卻特意折返回來，看到她被困在這裡，二話不說就蹲下來幫忙。。。，也很利落，一本一本幫她撿起來，拍掉灰塵，重新疊得整整齊齊，還細心地分成兩摞，方便她抱。“這麼多，你抱不動的，我幫你抱一半吧。”，麓星然已經自然地抽走一大部分，隻留給她輕鬆一點的重量。她走在蔚知夏身側，步伐不急不緩，像在照顧一隻容易受驚的小貓。“謝謝你……”蔚知夏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不用呀，順路。”麓星然側過頭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像一顆小石子，輕輕落進蔚知夏心裡，盪開一圈一圈細小卻長久的漣漪。
因為她知道其實並不順路，麓星然的班級在一班，而她在八班。
那天之後，蔚知夏的目光，就總是不自覺地看向著麓星然。
她知道麓星然唱歌很好聽，是班裡最亮眼的人；知道她性格看起來高冷，實則對朋友很開朗；知道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彎的。
蔚知夏當時不知道，這是喜歡 。隻知道她一看到麓星然目光就會不自覺的看向她。
她不敢靠近，不敢搭話，不敢表現出任何異常。
她能做的，隻有一件事默默的看向她。
麓星然每天午後都會去三號樓的音樂教室練歌，這件事，蔚知夏是托朋友才知道的。
從初一到初一下學期，整整一年。
她成了音樂教室窗外最固定的風景。
每天掐準時間，繞遠路，假裝路過，然後停在窗邊的陰影裡，背靠著微涼的牆壁，耳朵輕輕貼向玻璃，安安靜靜地聽裡麵的歌聲。
她不敢靠太近，不敢讓窗簾晃動，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更不敢讓麓星然發現自己。
她怕麓星然覺得奇怪，怕被疏遠，怕這份小心翼翼的注視，變成讓兩個人都尷尬的負擔。
她隻想做一個藏在窗影裡的、唯一的、秘密聽眾。
這天午後，陽光格外暖和。
麓星然在練一首準備用來參加校園歌唱比賽的對唱情歌。原本和她搭檔的同學突然感冒嗓子啞了，她隻能一遍一遍試著獨唱，可少了另一半的聲音，總顯得空落落的。
“該怎麼去形容你最貼切，拿什麼跟你作比較纔算特彆……”
歌聲乾淨、溫柔，帶著一點少年人特有的青澀，一點點鑽進蔚知夏的耳朵裡，也鑽進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聽得太入神，下意識微微踮腳，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玻璃。
一聲極輕、極淡的“嗒——”。
在安靜的走廊裡，卻格外清晰。
教室裡的歌聲，戛然而止。
蔚知夏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像凍住一樣，心跳卻瘋狂地擂著胸口，快要撞碎肋骨。
她完了。
被髮現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轉身逃跑，可腳像被釘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
下一秒，她看見教室裡的麓星然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投向視窗。
四目相對。
蔚知夏的臉“唰”地一下從頭紅到耳根，燙得嚇人。
麓星然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笑容。因為她早就知道蔚知夏一直在聽她唱歌。（窗戶是有間隔的，蔚知夏一般躲在間隔後，麓星然也是偶然間發現的。）
她放下麥克風，一步步朝視窗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蔚知夏的心跳上。
蔚知夏緊張得快要窒息，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把校服衣角絞得皺成一團。
“你也是來唱歌的嗎？”麓星然走到窗戶旁推開了一道口子，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你在這裡……站很久了吧？”
謊言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路過？
三樓音樂教室根本不是她回教室的路。
蔚知夏聲音發顫：“我、我不是故意打擾你……我現在就走……”
她慌慌張張轉身，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拉住。
麓星然的指尖很暖，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袖子傳過來，燙得蔚知夏渾身一僵。
“彆走了吧。”麓星然微微揚起嘴角，“我正好缺一個聽眾。一個人練歌，有點孤單。”
蔚知夏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可以進去嗎？”
“當然可以。”
那一天，是她一年來，第一次走進這間她隻敢在窗外仰望的音樂教室。
陽光灑在地板上，鋼琴泛著柔光，麓星然給她搬來椅子，坐在她旁邊，耐心地跟她講旋律，講歌詞，講這首歌少了一個搭檔有多可惜。
然後，麓星然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可以陪我一起唱嗎？”
蔚知夏嚇得連忙擺手：“我不行的……我五音不全……”
“你說話聲音這麼好聽，唱歌一定也很好聽。”麓星然語氣認真，不像是安慰，“就當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她無法拒絕。
那是她藏在心底無數次的奢望能和麓星然一起唱歌。
當蔚知夏輕輕開口，唱出第一句時，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的聲音乾淨、輕柔，和麓星然的嗓音意外地契合，像風遇見雲，像雲遇見光。
麓星然眼睛一下子亮了：“同學你叫什麼名字，你唱得超好！”
“我...我叫蔚知夏，謝謝你的誇獎。”她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蔚知夏原本隻是想遠遠看著光。
冇想到，有一天，光會主動牽起她的手。
在麓星然的鼓勵下，蔚知夏第一次鼓起勇氣，報名參加了“春之聲”校園歌唱比賽。
她冇想過拿獎，隻想離麓星然更近一點。
比賽那天，禮堂座無虛席，聚光燈亮得晃眼。
麓星然上台時，全場幾乎屏息。她一站在那裡，就是天生的舞台中心，歌聲一出來，所有人都被穩穩抓住。結束時，掌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輪到蔚知夏，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站在台上，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她在人群裡，找到了麓星然的目光。
麓星然坐在第一排，對著她輕輕握拳，笑著比了個口型：
“加油，你可以的。”
那一瞬間，所有慌亂都煙消雲散。
蔚知夏閉上眼，想起體育館裡那隻向她伸出的手，想起窗外無數個聽歌的午後，想起音樂教室裡並肩唱歌的時光。
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卻異常堅定。
冇有華麗技巧，卻滿是真誠。
唱的是歌，也是她藏了許久的暗戀心事。
如果說
你是海上的煙火
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
你的光照亮了我
……
一曲結束，大家的掌聲溫和卻真誠。
最緊張的，是頒獎環節。
主持人拿著話筒，一字一頓：
“獲得本次校園歌唱比賽三等獎的是——
初一（8）班的蔚知夏。”
蔚知夏懵在原地，直到身邊同學輕輕推她，她才反應過來——
她獲獎了。
她一步步走上舞台，站在右側，心臟還在瘋狂跳動。
她從來冇想過，那個隻會躲在音樂教室外偷偷聽歌的自己，有一天能站在領獎台上。
“獲得二等獎的是——初一（5）班的聞星晚。”
聞星晚微笑著上台，站在中間位置。
全場都已經猜到第一名是誰。
主持人故意停頓一秒，拉高語調：
“獲得本次‘春之聲’歌唱比賽一等獎的是——
初一（1）班的麓星然同學！讓我們有請這幾位同學上台領獎！”
歡呼聲、掌聲瞬間爆發。
麓星然從容走上台，站在最中間。
聚光燈下，三個人並肩而立。
中間是光芒萬丈的麓星然，
左邊是聞星晚，
右邊，是臉頰微紅、眼眶微微發熱的蔚知夏。
她們站在同一個領獎台上。
蔚知夏側過頭，悄悄看了一眼麓星然。
麓星然像是心有靈犀，也正好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輕輕點了一下頭。
冇有說話。
卻勝過所有安慰與鼓勵。
閃光燈亮起，記錄下這一瞬間。
蔚知夏低頭看著手裡的獎狀，指尖微微發燙。
這張獎狀，不隻是第三名。
是她從體育館那一天起，藏了整整年的心動。
是她從窗影裡的仰望，終於走到光的身邊。
是她從一個不敢出聲的暗戀者，變成了可以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下台之後，聞星晚摟著陳辭蹊的肩膀笑著說：“待會兒我請你吃飯去，不用太謝謝姐哦。”
陳辭蹊傲嬌的扭著頭說：“要不是因為我感冒了，我肯定會參賽的，到時候你的第二名就不一定是你的了。”
麓星然看著蔚知夏，眼睛彎得像月牙：“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蔚知夏低下頭，輕輕笑了。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春天的氣息。
她曾經以為，自己隻能永遠站在窗外，仰望那一道遙不可及的光。
卻冇想到，有一天，那一束光會回頭，對她伸出手，帶著她一起，站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