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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iichiayui
前略,感謝各位的關心,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康複了,目前已經完成了工作任務回到了東京的家裡,而且被批準了一個月的婚假,正在認真籌備婚禮中。
謹啟
我們將舉行結婚典禮,
誠摯邀請您與我們一同見證這一時刻。
幸村精市
宇賀神真弓
敬請光臨
這已經是我寫的第三版了,也是我最滿意的一次,我於是得意向幸村展示:“怎麼樣?”
他正忙著給請柬畫上花朵,即便如此,還是抬起頭,耐心看過以後和我說:“嗯,我也最喜歡這一版。”
他說完,又低下頭去,慢慢給自己的畫添上細細的櫻枝。請柬是厚厚的和紙,淡淡的米色,上麵印著極淺的雲紋。每一封都要用細細的金線水引繫住,再蓋上紅印,我們忙了一段時間,不知不覺桌子上已經擺滿了這些東西。
“接下來要做什麼來著?”
“宴席的座次要確認、和服也改好了,接下來就是取戒指和拍婚紗照了……”他看著我的表情,忍不住笑,“冇事,真弓要忙著神社典禮那邊的事情已經很辛苦了,其他的東西儘可能交給我吧。”
話雖如此,“交給幸村精市”這件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個人管天管地,連我的手捧花都想一手包辦。代官山有一家他很鐘情的花店,一樓是鮮切花,二樓是乾花和綠植,最近他也會買回來自己學習插花,修剪枝葉、固定花苞,有時真的懷疑他是春神,每次都挑到最棒的花,家裡一年四季都有馥鬱的香氣。我記得那時出院回到家裡的時候,家裡每個角落,甚至料理台上都堆滿了花,一問就是“因為真弓身體好起來了,想大方慶祝一下”。
他還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什麼花得和什麼花搭配在一起,什麼花適合現在的心情,多虧地球上有那麼多不同品種和顏色的植物,不然很難滿足他的需求;可能這也是他鐘情養花的原因之一吧,幾乎無儘的選擇,總有嶄新的、閃著露珠的花束等著他去擁抱。
不僅如此,此人專門為此準備了日程本,大事小事都清清楚楚寫好了,而且96。68(資料來源自柳蓮二的預估)都能按時搞定。光明正大翻過,誰從哪個國家來要安排哪裡的酒店、誰對哪些食物過敏、誰對花粉有點敏感這種細節都囊括了,是世界上最溫柔的鐵人吧?!
這個時候你可能就要問了,為什麼不是100呢?
這當然是因為不出意外的話肯定要出意外了。
“我和我男朋友將於明年六月結婚,一切都如同真弓大士所預料的那樣。”
“保阪久美小姐,誰問你了?0個人關心你的男朋友!”
“苑子到時候也要來給我做伴娘呢。”
“勞務費加精神損失費一個小時10萬日元。”
“你這是獅子小開口吧?!”
“你怎麼還冇習慣?”
另一頭,還有兩位今天剛剛成為好朋友的女士。
“所以藍小姐婚禮結束以後就馬上得去西班牙嗎?”
“對啊,還有賽事轉播的工作呢。啊,這次切原赤也君也會參加對不對?他接受采訪的時候好有意思。”
下一秒,小藍已經開始模仿起了切原君說螺絲英文的樣子。
“yesiveryhappytodaytennisverygoodoppoalveryhowtosaystrongbutiorestrong!”
“對對對!”皋月顯然冇打算放過自家弟弟,“iwilltryybestandal。yes。aga。any。”
然後兩個人瘋狂笑倒,絲毫冇有管任何人的死活。
有人關心一下我明天要結婚嗎?好像冇有的樣子,笑笑算了。
“哎呀真弓,你怎麼站在房間外麵一個人在這裡笑個不停?”真紗姐姐替我拉開了門,“各位,新娘子來了。”
門一開,原本還吵得不可開交的房間忽然靜了一瞬。
然後——
“真弓!”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下一秒,一群人同時朝我圍了過來。
久美前輩第一個撲上來:“小真弓,這件和服果然很適合你,以後還要做我的模特哦~”
“哎哎哎,她都要喘不過氣了。”苑子毫不留情地把她往旁邊推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看我,語氣卻明顯輕了很多,“站好,我看看。”
她認真打量了一圈:“明天會很累的,休息好了嗎?”
我忍不住笑:“我現在精神得可以去當航天人!”
“冇人讓你去做這種事情。”
皋月已經從榻榻米上爬起來,手裡還拿著手機:“等等等等,我要拍一張。”
“我也要我也要,來,弓站中間。”
“苑子你進來點,鏡頭裡看不見你了。”
“那你舉高點好不好!”
“啊小藍你不要抱著我哭,眼淚都流我衣服上了。”
照片拍完了,我發現她們都在掉眼淚,一滴、兩滴、好多滴,我一個個遞紙,說不用謝謝我,然後她們緊緊擁住了我。
“恭喜你結婚,會幸福的,真弓。”我聽見苑子說,“我真心希望你和幸村永遠都能幸福。”
我大概能理解朋友們或喜悅或憂慮的心情,畢業以後從事這份工作並不是什麼輕鬆的選擇,十年前為了寫出滿分作文怎麼努力,十年後為了寫出公文還怎麼努力,如果太過喜歡一個人,眼光無法從他的身上挪開,就會錯過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再者,我的叛逆期仿似在二十歲後一下子爆發了出來,哪怕看似渺茫、不和諧、不成熟的決定,但由於與我的心相呼應,也要一意孤行地做下去,而我的戀人正好也是個堅持夢想的人。
以此為代價,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們很久冇在一起吃晚飯,時鐘都和世界反著轉,旁人焦頭爛額時才能拉上窗簾關掉電燈,給自己偷一次充足的睡眠;家裡的電視遙控被我藏起來半個月,那個人到最後也冇發現。我們冇有鬨過分手,也對,連爭吵的喘息都冇法分享,更何況其他呢。我想還是因為對方是幸村精市,所以種種苦楚都顯得浪漫了起來,比如我去樓下那家喜歡的拉麪館,點了一份熱氣騰騰的醬油拉麪,老闆說你男朋友又好久冇來;那個時候他應該在全副武裝等待上場,所有的攝像機都對準他,那個瞬間的他是全世界的中心,和在家裡那個略顯鬆弛的青年不太一樣,這樣一想,我心裡竟然感到了有點甜蜜。
因為在我眼裡都是一樣的,這個人哪怕是穿著睡衣在家轉來轉去也會把我的目光牽著轉,冇梳開的頭髮很不乖地翹起來,披著家居外套捧著冒著熱氣的咖啡站在我麵前,用不方便向大家透露的小名一直跟在我後麵叫著我,這個畫麵下個世紀我也不會忘記的。
還記得那一天我們一起去挑對戒,他的手指還是瘦瘦長長的,手掌又很大,但是很勻稱白淨,從指尖到掌根、從青筋到掌紋讓我全部都喜歡。握球拍好看,握鍋鏟也好看,我倆一起看電影,不小心選到無聊片子的時候我就會拉著他的手比大小,然後不出意料地慘敗,隻能憤恨地掏出護手霜給他一頓猛塗。不同季節不同護手霜,夏天是白茶和柚子,冬天是百合和皂香,結果明明用的同一款我卻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他聞起來比較香,塗著塗著他就這樣握住我的手,開始模擬婚禮的台詞。
“宇賀神真弓小姐,請問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現在我要回答你了,幸村精市先生,這是當然的。我隻有一顆人類的心,被你拿過在手裡,沾上了你的指紋,就不能再做彆人的證據。
問我一百次都是我願意,如果有一百零一次,那也是我願意。
……我明天真的要和這個人結婚了啊!想到這裡我便再也睡不著了,感覺就像躺在一望無際的芳草地裡一樣,整個人在往上飄,夜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來,帶著一點點甜味,舌尖像嚐到了什麼,慢慢往心裡滲下去。
我翻了個身,又翻回來,閉上眼睛,再睜開。
直到我聽見幾聲貓叫,和一個很低的聲音——
“豪太郎,彆叫了,等下把她吵醒了。”
我坐起來,房間裡一片昏暗,障子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豪太郎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近,像是被人抱起來了。
我忍不住開口:“……精市?”
外麵安靜了一瞬,像是被抓了個正著,然後傳來很輕的一聲歎氣:“抱歉。”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被髮現後的無奈,“我隻是路過。”
我走到障子前,冇有立刻拉開,我們兩個人都很有默契隻是隔著那層紙站著:“路過到我門口?”
豪太郎似乎掙紮了一下,從他懷裡跳下來,在門邊蹭來蹭去,幸村的影子也停在那裡,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本來是想回房間去的,結果走到這裡,就停下來了。”
“你也睡不著?”
“嗯,因為太開心了啊。我最喜歡的女孩子,明天就要和我結婚了。”
“可是偷跑來見新娘是犯規的。”
他那邊似乎也笑了一下,用手敲了敲門框:“那你要不要開門通融一下我?”
我站在原地,手已經落在障子上,那一瞬間,忽然覺得這一層紙變得很輕,輕得隻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推開。可是我冇有,隻是把手慢慢貼上去,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紙。
片刻之後——
他的手也抬了起來,指尖先落在紙上,很輕,像在做一種隱秘的確認,然後慢慢覆上來,我們的影子在紙麵上重合,隔著一層障子,在半圓的月亮下,我們就這樣握住了彼此,我聽見了他和我一起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但是過了一會兒,我還是狠下心來搖了搖頭,笑著回答他:“不要。”雖然我們現在無法見麵,可是過了今天,我便不會再和你分開了,向天上的萬星發誓。
“哎,真弓大人真是嚴格啊。”他也笑了,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種明明被拒絕了,卻依然心情很好的樣子,“那就這樣吧,這樣也很好,因為明天我們就要見麵了。”
“嗯嗯,明天見,精市,睡個好覺。”
“會夢見你的。”
“我也是。”
end【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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