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詔突至碎清歡------------------------------------------,永寧侯府的後花園正是芳菲滿徑。,指尖撚著一枚剛摘的白茉莉,鼻翼間縈繞著清甜的花香。她身著月白色繡纏枝蓮紋的襦裙,烏髮鬆鬆挽成垂鬟分肖髻,僅簪一支羊脂玉簪,素淨得如同池麵初綻的白荷。榻邊的小丫鬟挽翠正蹲在石階上,小心翼翼地給她剝著新采的枇杷,圓潤的果肉浸在冰碗裡,透著沁人的涼意。“小姐,您嚐嚐,這是今早從西山園子裡摘的,甜著呢。”挽翠獻寶似的捧過冰碗,眼裡滿是討好。,拈起一塊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熨帖了暮春的微燥。她抬眼望向滿園春色,楊柳依依,燕語呢喃,亭台樓閣掩映在蔥蘢綠意中,一派歲月靜好。作為永寧侯府的嫡長女,她自小便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父親寵信,母親慈愛,府中上下無不敬著她,這般養尊處優的日子,她原以為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覓得一門如意親事,相夫教子,安穩一生。“大小姐!大小姐!”,管家福伯神色慌張地穿過花木小徑,臉上冇了往日的沉穩,連帶著聲音都有些發顫。,放下手中的茉莉,起身問道:“福伯,何事如此慌張?”,躬身行禮,氣息不穩地說道:“大小姐,宮裡……宮裡來人了!傳陛下旨意,要府中適齡女子參選入宮,老爺和夫人正在前廳接旨呢!”“選秀?”林婉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沉。她雖久居侯府,卻也聽聞過宮廷選秀的規矩,凡王公貴族、文武百官家中適齡之女,皆需參選,無一例外。隻是她從未想過,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手裡的冰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枇杷滾落一地。“小姐……這可怎麼辦呀?宮裡那般凶險,您若是入宮了……”,壓下心中的慌亂。她知道,事已至此,慌亂無用。作為侯府嫡長女,她年方十七,正是選秀的適齡年紀,這道聖旨下來,她便是首當其衝之人。父親雖手握兵權,卻也不敢違抗聖意,否則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禍。“慌什麼。”林婉兒的聲音依舊平靜,隻是指尖微微泛白,“既是陛下旨意,便容不得我們推辭。挽翠,扶我去前廳。”,撿起地上的碎碗,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婉兒,快步向前廳走去。,遠遠便看到前廳門口站著幾位身著明黃色宮裝的內侍,為首的是一位麵無表情的太監,手裡捧著明黃色的聖旨,正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李公公。侯府老爺林振庭和夫人沈氏正躬身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大氣不敢出。,依著規矩行禮:“女兒參見父親,母親。”
沈氏見女兒過來,眼圈瞬間紅了,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聲音哽咽:“婉兒……”
林振庭歎了口氣,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對林婉兒道:“聖旨已下,陛下要在京中適齡貴女中選秀,充實後宮。你身為侯府嫡長,此事……怕是推不掉了。”
李公公見狀,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響起:“侯府大小姐既已到了,便聽咱家宣讀聖旨吧。”
林婉兒與父母一同跪下,垂首聽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天下承平,宜廣椒房之選。特令各王公貴族、文武百官,將家中十七至二十歲適齡女子,於下月初一送至宮門候選。所選女子,需品行端方,容貌秀麗,以助皇家綿延子嗣,光耀宗祖。欽此。”
“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林振庭夫婦與林婉兒齊聲叩首,接過聖旨。
李公公收起聖旨,臉上露出一絲敷衍的笑意:“侯大人,沈夫人,林大小姐,陛下對此次選秀十分重視,還望貴府好生準備,莫要誤了時日。”
“公公放心,臣定當遵旨。”林振庭連忙應道,命人奉上早已備好的銀兩。
李公公收下銀兩,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一眾內侍離開了侯府。
送走宮中之人,沈氏再也忍不住,抱著林婉兒失聲痛哭:“我的婉兒,你若是入了那深宮,往後便是孤苦無依,娘怎麼放心得下啊!”
林婉兒輕輕拍著母親的背,眼眶也有些發熱。她知道母親的擔憂,深宮之中,美人如雲,風波詭譎,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可她彆無選擇,侯府的榮辱繫於她一身,她隻能迎難而上。
“娘,彆哭了。”林婉兒擦乾眼角的濕意,語氣堅定,“女兒既為侯府長女,便當為家族分憂。入宮之事,既是聖旨,也是命數。女兒會照顧好自己,定不會讓爹孃失望。”
林振庭看著女兒故作堅強的模樣,心中既心疼又欣慰。他知道,自己的女兒看似溫婉,骨子裡卻有著常人不及的堅韌與聰慧。隻是這深宮之路,步步荊棘,他隻願女兒能平安順遂,哪怕不能得寵,也要保住性命,平安歸來。
“婉兒,你記住,入宮之後,萬事小心。莫要強出風頭,也莫要與人結怨。凡事多留個心眼,保全自身為上。”林振庭鄭重叮囑道。
林婉兒點頭應道:“女兒謹記父親教誨。”
暮春的風穿過前廳的窗欞,帶來滿園的花香,卻吹不散籠罩在侯府上空的陰霾。林婉兒望著窗外依舊明媚的春色,心中卻已一片寒涼。她知道,從聖旨宣讀的那一刻起,她養尊處優的日子便已結束,等待她的,將是波譎雲詭的宮廷,和一場未知的命運博弈。
下月初一,她便要踏入那紅牆深宮,從此,朱牆鎖玉,再難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