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歡玉麵色稍頓,隻一瞬,便回過了頭,跟著季惟安離開。
等人都散去,盛月華才收斂幾分,攥緊袖口,訕訕看著眼前的男人,小聲喚道,“律之哥,我……”
季晏禮緩緩抬眸,眼底僅剩的一絲客氣也消散不見,“郡主莫名其妙跑到我府上來作鬧,如今滿意了?”
“我不是……”盛月華變了臉色,慌忙開口辯解,“我不知那個奶孃與惟安要好,還以為是她存心勾引你,這才……”
不提季惟安還好,一提,季小侯爺的麵色愈發難看。
若非是她存心生事,怎會惹來季惟安橫插一腳?
“郡主是譽王的獨女,季某剛剛已經給足了郡主顏麵,倘若郡主非要蹬鼻子上臉,就別怪季某不講與王爺之間的情分。”
盛月華被他森寒的目光嚇退半步,瞳孔緊縮,張著粉唇說不出話來。
“是誰告訴你,長寧侯府由譽王說了算?”季晏禮勾唇嗤笑,神色輕蔑,“郡主不妨回去問一問王爺,我們之間到底是誰,更需要誰。”
“律…律之哥……”盛月華心裏升起後怕,說出口的話也斷斷續續的。
盛月華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記憶裡,季晏禮對人對事總是淡淡的,臉上也常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如今,他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陰鬱衝破溫煦的偽裝,赫然展露在人前。
她離開京城不過半年,如今回來,一切事物都沒有發生變化,唯一不同的,便是長寧侯府多了個容貌姣好的小奶孃。
“嚇到了吧?”季惟安垂下眼簾,望向小女人的目光裡波光瀲灧,“樂敏郡主的性子就是如此,她喜歡兄長多年,容不得兄長身邊有別人。”
“談不上害怕,隻是害慘了小公子。”秦歡玉捏著沾了水的帕子,輕輕擦拭著那道血痕。
季念辭離開蘊園後,止住了哭聲,也不知是不是哭得累了,乖乖埋在秦歡玉頸窩,小手緊緊扒住她的脖頸,不肯放手。
季惟安倚在欄杆上,靜靜望著她,見她臉上的確沒有半分恐慌,才放下心來。
“侯爺平時……都是這樣過的嗎?”
她突然問起,讓季惟安頓住,“什麼?”
“整日裏要應付形形色色的人,還要做到滴水不漏,擔起整個長寧侯府的重擔。”秦歡玉抱著懷裏的孩子輕輕搖晃,目光落在結了冰的湖麵上,“若換做旁人,八成早就瘋了。”
季惟安抿緊薄唇,表情一點點僵在臉上。
“他的喜怒哀樂,他的餘生都將被侯爺二字裹挾。”秦歡玉垂著眉眼,語氣裡染上幾分可惜,“三爺如今輕鬆的日子,是因為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握住。
季惟安指尖稍稍用力,迫使她看向自己,原本溫柔眷戀的鳳眸如今被忮忌佔據,“阿玉,你如今在我身邊,想的唸的都該是我。”
秦歡玉沒有掙紮,清澈明亮的杏仁眼直勾勾望著他,莞爾一笑,“則之,我是喜歡你的。”
季惟安渾身一震,眸中閃過驚疑,這還是秦歡玉第一次主動開口對自己說喜歡。
“可我不願意做金絲雀,不願意依附著你得到一切,你若想娶我,我便要成為能夠與你相配的人。”秦歡玉眼中含笑,盈盈開口。
季懷鄞被她三兩句話哄得不知東南西北,落在她腕間的手不由得放鬆,“阿玉你……你當真這麼想?”
秦歡玉笑著頷首,亮晶晶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所以,則之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當然!”季惟安忙不迭應下,生怕她收回這句話,大手叩在她腰間,眼底滿是雀躍,“阿玉,這是第一次……你第一次需要我。”
“哪怕你要我付出全部,我也甘之如飴。”
溢於言表的喜悅被秦歡玉盡收眼底,她頓了頓,也回以一笑。
他們喜歡自己,就要助自己扶搖直上,這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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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陰雲遮月,黑沉沉的夜色籠罩著長寧侯府。
頌安堂內,季家三兄弟齊聚,就連最小的季念辭都被抱了過來,老老實實臥在小女人懷中。
季懷鄞唇角半勾,漫不經心地開口,“聽聞四弟一入蘊園便啼哭不止,我心中掛念,特意尋來了有名的術士,來給四弟瞧上一瞧。”
話音落地,一個穿著絳紫色長袍的男人聞聲上前,對著幾人行禮,“貧道炤華,見過侯爺和三位公子。”
季晏禮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抬眸,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幽幽開口,“二弟的動作還真是快,平日裏也不見你這般緊張辭兒。”
“平時也不勞我費心,衣食有阿玉,住行有兄長,我即便是有心想管,也沒有我用武之地。”
季懷鄞仍舊掛著笑,瞧上去心情甚好,“炤華道長是我費了好多事才請來的,總要瞧上一瞧,倘若這府裡真有什麼髒東西,正好讓道長打它一個魂飛魄散,好安撫所有人的心。”
季晏禮不語,冷冷睨著他。
季懷鄞也不急,手撐著下頜,饒有興趣地回望,似是在等他開口。
“你明晃晃的迎個術士入府,傳出去,要外人如何看待咱們?”季晏禮眸光微動,忽而挑唇一笑,“難不成要世人都認為長寧侯府出了驚天命案,冤魂遲遲不散,等著向我們索命?”
“季懷鄞,你不要臉麵,侯府還要。”
“兄長此意,是要放任不管?”季懷鄞挑眉,唇角的弧度加深,“任由辭兒繼續住在蘊園?如今大半個侯府都聽說了辭兒啼哭不休,一離開蘊園便能止哭的事,兄長還想怎麼瞞?”
季晏禮擱在盞邊的指尖用力泛白,連呼吸都重了幾分,冷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置可否。
“既然道長都來了,該傳的謠言也止不住,不如就讓道長好生瞧瞧,還大家一個心安。”季惟安慢條斯理地開口,罕見的與二哥統一戰線。
就連季懷鄞都愣了一瞬,旋即失笑,望向主位上的男人,步步緊逼,“兄長,當下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