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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安堂
季晏禮趕來時,就見一個容色嬌麗的女子坐在他的主位上,輕輕晃悠著腳,身上一襲華麗不凡的月藍長裳,頭戴赤金簪子和攢金芙蓉步搖,襯得她珠光寶氣,明艷動人。
聽到腳步聲響起,女子抬頭看來,眼睛驀然一亮,“律之哥!”
季晏禮忍不住有些頭疼,不動聲色避開她撲過來的身體,在她驚愕的目光下,規矩行禮,“見過樂敏郡主。”
盛月華眸中閃過一瞬落寞,僅一瞬,又恢復如常,依舊笑嘻嘻的望著他,“律之哥,你還是這般性子,一晃大半年,我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你就沒給我準備什麼禮物?”
季晏禮不卑不亢,唇角的笑容淡了幾分,“郡主乃千金之軀,凡是心裏想要之物,譽王都會親手為他的愛女奉上,季某能找見的東西太過尋常,定然入不了郡主的眼。”
盛月華察覺到他的漠然也不惱,反正季晏禮待人素來都是如此,溫和又疏離。
“律之哥,我這次去江南,帶了不少——”
“侯爺,四公子又鬧起來了,這次哭得厲害,連秦娘子都哄不住。”張嬤嬤匆匆趕來,瞧見男人在堂內,頓時鬆了口氣,把蘊園的雜亂一股腦說出來,直到最後一個字音落地,才發現了站在一旁的姑娘,老臉一白,當即就要行禮,“給郡主請安!”
“她醒了?”季晏禮擰眉,語氣不悅,“才醒就去看辭兒了?”
張嬤嬤囁嚅片刻,緩緩點了下頭。
“胡鬧。”季晏禮低聲呢喃了句,轉身大步離開,徑直朝著蘊園的方向走去。
張嬤嬤作勢要跟著,卻被盛月華一聲嗬斥攔住了去路。
“站住!”盛月華緩步上前,臉色鐵青,她隱約察覺到季晏禮有些不太對勁,“你口中的秦娘子,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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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園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遮窗欞……”
秦歡玉抱著懷中的小傢夥,輕聲哼著家鄉的小曲兒,以往季念辭聽到熟悉的歌聲,就會漸漸生出睏意,可如今小曲兒失了效,繈褓中的嬰兒依舊沒有止住哭鬧。
“這可如何是好?”芙蕖急得滿頭大汗,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卻又幫不上什麼忙,“再這麼哭下去,嗓子非得哭壞不可。”
秦歡玉凝眉,臉頰染上不正常的紅暈,身子止不住發熱,腳步虛浮,可她仍舊堅持過來,試圖穩住躁動不安的稚童。
季念辭嚎啕大哭,眼淚打濕了臉頰邊的錦布,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一處牆角失神。
秦歡玉頓了頓,順著他的視線,朝著空無一物的牆角望去,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小主子。
“啊…啊嗚……”季念辭忽然動了,努力朝著牆角伸出小手,等到秦歡玉反應過來時,他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繈褓。
秦歡玉臉色瞬變,撈起他的小身子,三兩下將他重新裹回繈褓裡,腦袋陣陣發昏。
“秦娘子,你怎麼了?”芙蕖察覺出異樣,趕忙上來攙扶她,“娘子的臉色好差……”
“不必管我……”秦歡玉聲音發抖,帶著孩子躲在屏風後頭,不敢再讓他看那處牆角,“你馬上出去找人,讓他們搬些東西來,將東邊的牆角堵住。”
芙蕖雲裏霧裏,一臉不解,卻還是乖乖點了下頭,“好,我這就去!”
“等等!”秦歡玉深吸一口氣,垂眸看向懷裏的嬰童,思來想去,還是鄭重開口,“去求侯爺,找個術士入府。”
“……是。”
躲在屏風後頭,季念辭的哭聲竟然真的弱了些,從嚎啕大哭變成小聲抽噎。
都說嬰兒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這孩子望著一處哭鬧不止,難不成……侯府裡真的有不幹凈的東西?
秦歡玉如臨大敵,寒意攀上脊背,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下,她也想哭了。
她隻會養娃,不會驅鬼啊!
下一瞬,男人溫熱的身子貼上她的後背,引得她一陣顫慄,下意識驚撥出聲。
“怎麼一驚一乍的?”季晏禮微微蹙眉,瞧見她不同尋常的臉色,大手覆上她的額頭,俊臉霎時間變得鐵青,“你起熱了,連自己都顧不好,還偏要來管他?”
“侯爺……”
季晏禮眉頭皺得更深。
“律…律之……”
季晏禮怔了一瞬,臉色有所緩和。
“這間屋子裏有鬼!”秦歡玉飛快朝著那處角落看了一眼,小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她從前也是個唯物主義者,可如今這一遭,容不得她不信,“小主子哭鬧不止,張嬤嬤和芙蕖安撫不住,隻好來找我,我試了許多法子,都不能哄好小主子,他隻是望著那處角落,哭得撕心裂肺……”
“我從未遇到過這樣子的事情。”秦歡玉頓了頓,小聲呢喃,“侯爺,不如尋個術士來,聽老人常言,小孩子能看見大人看不到的東西。”
屋子裏……有鬼?
這還是季晏禮頭一次聽說這種事,他緩緩側身,朝著那處角落望去。
不知怎地,他的視線才落到牆角,旁邊的窗子忽然被一陣怪風吹開,窗欞隨風搖擺,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秦歡玉頭皮發麻,不敢再往牆角處多看一眼,抓著繈褓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別怕。”季晏禮回身,環住她的細腰,把她圈進懷中,俊臉上是少有的陰沉,“我從不信鬼神,更不信什麼陰司地獄報應,事出必有因,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秦歡玉臉上是茫然,她不解,小聲開口,“侯府之中,什麼人害得了小主子?”
“興許是衝著我來的。”季晏禮抿緊薄唇,眼底一片寒芒,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今日,是我的生母……邵氏頭七。”
秦歡玉偏頭側目,愣愣看向他,小臉愈發蒼白,血色盡無。
“你們在幹什麼!”
門外忽地響起一聲尖叫,秦歡玉順著聲音望去,就見一個打扮光鮮亮麗的姑娘提著裙子衝進來,高高揚起手,作勢要給她一記耳光,“你是從哪來的賤人,我不過離京半年,竟被你給鑽了空子!”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牢牢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