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兩個丫鬟說得可是真的?”
“真是預料之外,瞧著三人衣冠楚楚的,沒想到居然會……”
“我倒是有幾分好奇,她們口中的秦歡玉究竟是什麼樣的天仙?”
季保堾沉著臉,自己的親生兒子居然會同一個乳孃糾纏不清,他自是留意到了周遭戲謔的眼神,輕咳一聲,“既然知道了有這號人物,就該好好利用一番。”
“如何利用?”季永山的夫人張氏長嘆一聲,望著緊閉的院門,“咱們這麼多人擠在這個狹小的院子裏,連半步都踏不出去。”
“此事不用你們插手。”季保堾沉著臉,冷冷開口,“我自有辦法。”
張氏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丈夫,沒有應聲。
直到夜深,寒風拂過,吹著不遠處的槐花樹沙沙作響。
“這個季保堾還真有一套,居然買通了門外值守的侍衛,那侍衛答應,等到無人的時候,可以偷偷放一個人出去。”季永山一邊說話,一邊低頭整理衣擺,“算計到了親兒子身上,心夠狠的。”
“那你的心呢?”張氏站在窗欞旁,癡癡仰頭,望著斜進院子裏的那棵槐花樹。
季永山搭在領口上的手一頓,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你可是在怪我?這麼多年過去,錦衣華服,山珍海味,我可有虧待過你?”
張氏沒有應聲,隻是悄然紅了眼圈。
“你以為那七間綢緞鋪子是怎麼來的?你以為平日裏打馬吊輸出去的銀錢是怎麼來的?季承真那個老狐狸有多精明,我不付出些什麼,能換來這堆東西嗎?”季永山紅了眼,眼珠子快要掉出來,“要怪,也隻怪你兒子不爭氣……”
張氏猛地回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
“難道我說錯了?”季永山坐在床邊,別過臉不去看她,語氣冷硬,“倘若小遇能有季保堾家兒子那般出息,侯爺之位,就該是咱們的!往後的族譜,就得從咱們家開始寫!”
張氏癱坐在地上,汗水順著臉頰滾落,“你們季家……全是瘋子。”
季永山閉上眼睛,身子微微顫抖。
二十年過去,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還能想起三歲半的長子朝自己張開雙臂要爹爹抱,可木已成舟,他隻能給自己洗腦,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裏。
一次次告訴自己,是季遇不爭氣,是季遇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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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三刻,蘊園亮起了燈,一陣嘈雜過後,有人拍響了夙園的門。
“秦娘子……秦娘子救命啊!四公子突發高熱,晚間喝的奶全吐出去了!”
秦歡玉手還傷著,顧不得讓芙蕖給自己穿好棉衣,披上小侯爺送的狐裘,頂著風霜跑去蘊園。
蘊園燈火通明,府醫進進出出,整個院子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季晏禮披著錦裘,裏頭的衣衫還沒來得及繫好,坐在交椅上,眉眼間縈繞著戾氣,再無往日那般溫潤,氣壓強大,眾人恨不得屏住呼吸,誰也不敢撞上槍口。
伺候季念辭的幾位婆子全都跪在院子裏,一個個抖得厲害。
“小主子怎麼了?”秦歡玉撩開厚厚的簾子,昏黃的光影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她聲音都在發顫,視線望去的瞬間,呼吸凝滯。
季晏禮穿著昨夜的玄色錦袍,衣角沾了夜間的濕冷,墨發不曾束起,鬆鬆垂在腰間,幾縷碎發落在額前,襯得那張矜貴清冷的俊臉愈發惹眼,修長的手指搭在眉心,聽到動靜,緩緩掀起眼簾,墨色眸子翻湧著狂瀾,眉眼間是化不開的煩躁。
“你來了。”他開口,聲音沉悶,抬手揉了揉眉心,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焦慮,“府醫說辭兒是急驚風,邪熱入體,高熱反反覆復,如今連哭的聲音都弱了。”
秦歡玉心頭一緊,快步走到榻邊,俯身去看搖床裡的幼童。
她身上獨有的香氣湧入鼻尖,季晏禮指尖稍頓,心間的煩躁莫名輕了些。
季念辭燒得小臉通紅,原本清澈靈動的眼睛緊緊閉著,眉峰聳起,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微弱的呻吟聲響起,雙手無力地抓著秦歡玉閑來無事為他縫製的小老虎。
秦歡玉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指尖輕顫,“怎麼會燒得這般厲害?”
“是外頭那些人的疏忽,通風過後不曾及時關窗,寒氣鑽入屋中,害辭兒受了涼。”季晏禮一連三日不曾睡個安穩覺,如今身心俱疲,桃花眼中戾氣和殺意更甚,“貼身照顧主子一個多月,竟能犯出這樣的錯誤,真該——”
對上那雙杏仁眼,他頓了頓,驀然改了口,“真該……狠狠罰上一年月錢……”
秦歡玉瞧著案幾上黑乎乎的湯藥,用湯匙攪了攪。
“沒用的。”季晏禮闔上眼,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不肯喝,無論怎樣都喂不進去。”
“奴婢試一試。”秦歡玉俯下身,用湯匙沾上湯藥,輕輕點在小傢夥的嘴唇上。
季念辭燒得迷糊,口乾舌燥,又不會說話,感受到嘴唇上的濕潤,下意識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
“哇——”的一聲,季念辭被黑葯湯子苦得直哭,卻沒有吐出來。
“侯爺,麻煩您抱起小主子。”秦歡玉手上有傷,隻能勉強用兩根手指捏住湯匙,抱不動孩子。
季晏禮緩緩起身,一把抱起搖床裡的幼童,學著她平日裏的樣子,給小傢夥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秦歡玉重複方纔的動作,一點點喂著湯藥,趁著小主子張嘴哭喊,就多喂一小口,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纔算喂進去半碗。
季晏禮一直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沒有一絲懈怠,可那雙眼睛卻是黏在了女人身上。
離得太近,她身上的香氣愈發甜膩,衣裳也沒有穿好,露出來的一截麵板白凈粉嫩,她麵板好,全身都是粉粉白白的。
季晏禮倉促移開視線,不知想到了什麼,緋紅悄然爬上耳尖,渾身的火氣都湧向一處。
“侯爺。”秦歡玉輕聲喚他,“夜深,不如侯爺先回吧,奴婢守著小主子。”
季晏禮僵了瞬,垂眸望向她,眸光輕晃,“不必,我……與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