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雲兒的吃食被人動了手腳?”
明夫人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可府醫來看時,並未查出中毒之兆,也從未提及什麼氣血兩虧……”
“並非是中毒。”秦歡玉緩緩開口,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可無疑是給未見過麵的明家贅婿上了死刑,“孕婦的吃食最是講究,比如鯽魚和蜂蜜一同食用,會讓使用者中毒,人蔘和蘿蔔一起入腹,會積食滯氣……”
“膳食很有說法,許多食物相生相剋,有的一同吃強身健體,有的一同吃輕則會氣血虧空,重則斃命。”
明夫人不知想到了什麼,得知孫兒有救後才緩和一些的臉色再次變得慘白。
秦歡玉垂下眼簾,不卑不亢,語氣平靜無波,“若夫人信得過奴婢,就請府醫過來,用補身子補氣血的湯藥吊著,奴婢喂完小主子,就來照顧小姐,說不定能爭來一線生機。”
“就像你說的,再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明夫人眼含淚光,小聲喃喃,“隻要有辦法,無論如何都是要一試的。”
“是。”秦歡玉頷首應下,回了西廂房,輕褪衣衫,露出雪白的肌膚,像平日裏哄育季念辭一般,將小傢夥抱在懷中,引導著他含住吞嚥。
小傢夥一開始不願待在秦歡玉懷中,可聞著她身上的奶香,竟漸漸安撫下來,乖巧嚥下乳白的汁水。
整整一夜,秦歡玉都不曾閤眼,跑完西房跑東房,最後更是連腳都抬不動了。
季晏禮擰眉瞧著,耳邊是明太傅的千恩萬謝,他望著那道疲憊嬌弱的身影,忽然生出一絲悔意。
早知明家這麼多破爛事,他寧可不搭太傅這條線,也不會叫秦歡玉過來。
除了府醫,所有人都被秦歡玉半推半勸請到了院子裏,安靜等著。
明夫人手裏的帕子快要被她揪爛,渾身止不住的顫慄,她一夜未眠又幾次昏厥,鐵打的身子也遭不住這般折騰,可她不肯回去歇息,一定要等女兒醒來。
明太傅更是顧不得素日裏沉穩的形象,盲目祈求滿天神佛,饒他女兒一命。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東廂房才傳來小丫鬟的一聲尖叫。
“醒了!小姐睜開眼睛了!小姐真的醒了!”
“撕拉”一聲,手裏的帕子倏地裂成兩半,求佛聲也在一瞬間停了。
老兩口幾乎是同時動作,起身往東房衝去。
還是季晏禮眼疾手快地攔住明太傅,雖神色淡漠,但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不少,“太傅莫要急中亂智,如今還闖不得。”
明太傅恍惚回神,顫抖著手扶正發冠,忙不迭點頭,“對……對對對,夫人,你替我進去瞧一瞧雲兒。”
明夫人哪有心思搭理糟老頭子,快步衝進房中,瞧著女兒逐漸聚焦的瞳孔,她喜極而泣,“雲兒!”
秦歡玉緩緩收回酸脹的手,她整整給明雲按摩了大半宿的身子,穴位一處不落,外加湯藥止住血吊著命,還真讓這位千金大小姐撿回一條命來。
明雲眨巴著無神的雙眼,臉上血色盡無,一點點掃過眾人的臉,最後落在秦歡玉那張乾淨漂亮的小臉上,聲音宛如吞了沙礫一般嘶啞,“你是……誰?”
“奴婢秦歡玉。”麵前的人笑意盈盈,額上的汗都顧不得擦,“是長寧侯府的奶孃,來救急的。”
明雲反應很是遲鈍,喃喃道,“我的,孩子呢……”
“小主子吃過奶,已經睡下了。”杜嬤嬤擦著眼淚,一臉心疼,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小主子是金瞳嬰的禍事,不能報憂便隻好報喜,“小主子大眼睛小翹鼻,粉粉的嘴唇,完全隨了小姐。”
明雲渾身無力,聽到這句話,還是費力扯了下唇角,“修郎呢?”
提起這個名字,明夫人麵上的笑容頓了頓,眼中有狠毒迅速閃過,又被她以極快的速度壓了下去,“他去妙靈寺給你燒香祈福了,最快也要晌午纔回。”
明雲眸中閃過一抹旁人看不懂的情緒,微微頷首,顫著指尖伸向床邊的女人。
秦歡玉麵上浮起驚訝,接住明雲遞來的手,輕聲喚了句,“小姐。”
“我雖昏迷,但隱約能聽見床邊的聲音。”明雲輕輕攥住她的尾指,聲音飄渺,“你救了我,對不對?”
秦歡玉不願邀功,唇角勾起一絲淺顯的弧度,“是小姐孝順,放心不下年邁的父母和剛出生的幼子,一心求生,才助奴婢破了死局,若非如此,奴婢即便是神仙也救不回小姐。”
明雲深深看了她一眼,眉眼彎彎,再看向母親時,輕輕吐出一句,“娘,女兒想要她。”
明夫人本就感恩秦歡玉,如今聽女兒一言,當即點頭應下,聲音拔高許多,“秦娘子,你是整個明家的大恩人,隻要你留下,我願意出比長寧侯府多上兩倍的月錢,即使日後我孫兒用不著乳孃了,我與老爺也心甘情願養著你,給雲兒做個伴。”
秦歡玉怔住,久久不能回神。
她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奶孃,太傅府居然肯開出一個月二十四兩的天價來挖自己,還願意承包她的餘生。
她考上編了?
明雲扯唇,提了些力氣握住她的手,聲音依舊沙啞難聽,“歡玉,你可願意跟著我?”
東房外,季晏禮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致。
明太傅有些難為情地低下頭,忍不住在心裏吐槽老婆子,這麼大的事不知道揹人,還不知道小點聲!
季晏禮緩緩抬眼,斜睨著那個裝聾作啞的老東西,語氣不虞,“太傅,天色不早了,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入宮麵聖,我就先帶著我的人告辭了。”
“小侯爺,你看此事……”明太傅頓了頓,自知羞愧。
如今到了年根,京城貴婦多有孕,乳孃一金難求,本是侯府的人心善才肯帶著自家乳孃過來救場,可如今,救著救著,自己卻要將人給扣下。
可為了女兒,即便再臊得慌,他也得開口,“秦娘子還未做出選擇,小侯爺何必急著離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