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十棍?”陸蘭臉色驟變,身子止不住發抖,“夫人,求夫人開恩,五十棍下去,奴不死也殘了呀!”
“旁人受得,你就受不得?”季晏禮垂眸,桃花眼裏是毫不遮掩的譏諷,“敢偷拿姑母的東西,沒給你這雙爪子剁下來,已經是開恩了。”
聞季氏渾身一顫,抬頭看向屋外那個俊朗清雋的男人,心驀地一沉。
季晏禮是不是洞察到了什麼……
周嬤嬤亦是嚇了一跳,跪在地上連聲都不敢出。
“來人,把她手腳捆起來。”季晏禮闔眼俯身,身後立馬送上來一把交椅,“我親自監刑。”
聞季氏咬住嘴唇,屋裏隻點了一盞燈,她大半張臉都隱在黑暗裏。
季晏禮字字相逼,讓她進退兩難,有意包庇也不敢明目張膽,隻能大喝一聲,“蠢材!所作所為不堪入目,罰你五十棍已是開恩,給本夫人打!打得她長了記性纔好!”
“夫人……夫人!奴都是為了——”陸蘭奮力掙紮,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嬤嬤死死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迴廊轉角,一道高挑身影靜靜站在廊下,聽著院內爭執喧鬧,鳳目隻落在院中那道倩影上。
季懷鄞將手裏的翡翠項鏈扔給十一,語氣淡淡,“晚了一步,回吧。”
“是。”十一攥緊那條項鏈,低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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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園
秦歡玉輕輕推開院門又關緊,靠著門板,撥出一口氣來。
勛貴之家,彎彎繞繞何其之多,她不過是想安穩本分賺些銀子,帶著妹妹過好日子,為何就是有人不肯放過她?
“秦歡玉!”
一道驚呼聲響起,秦歡玉應聲抬眸,順著皎潔月光,隻見季惟安抱著小丫頭快步從西廂房跑出來,素來規整的衣衫有些淩亂,平日裏俊美清貴的眉眼此刻難掩急切。
“歡悅…咳咳……”季惟安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心急之下,抑製不住的咳嗽,“歡悅她起熱了,我帶她去瞧府醫。”
秦歡玉好不容易纔緩和回來的臉色瞬間蒼白,慌忙低頭看向他懷中的小傢夥。
秦歡悅小臉燒得通紅,軟軟靠在季惟安肩頭,雙眸緊閉,呼吸輕又淺,薄薄的小嘴唇乾裂泛白,再無往日活潑可愛的模樣。
秦歡玉眸底滿是慌亂和心疼,從他懷中接過妹妹,忍不住紅了眼眶,“我纔出門半日,怎麼就高熱了?”
“自從上次見過血,歡悅的狀態就一直不好,今兒連飯都沒吃兩口,我放心不下詢問,她隻說困得頭疼,想去歇一歇,我便允了。”
“晚膳前進屋去尋,就見她小臉通紅,無論我怎麼喚她都遲遲不醒,我才知道出事了。”季惟安垂在身子兩側的手緊了緊,放緩語氣,“你別憂心,我這就待她去瞧府醫。”
“不行,你不能出去。”
秦歡玉攔住她,理智佔了上風,“國公夫人三番兩次對我發難,周嬤嬤更是一心想進夙園,八成是發覺了什麼,雖說侯爺同意你暫住府上養傷,但畢竟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傳出去有傷名聲,不能讓她們抓住我一絲把柄。”
“我帶著歡悅去看病,你在院子裏躲著,千萬不要在旁人眼前露麵。”
季惟安微頓,聲音壓著緊繃的焦急,“府醫隻給府上的主子診病,你去隻會受盡刁難……”
秦歡悅當即反問,“那你去又有什麼用?我好歹是府上的乳孃,最起碼能混個眼熟,你若去,八成連門都進不了。”
“秦歡玉你聽話些,我是季——”
“秦娘子,可在院中?”
二人之間的僵持被一道清朗男聲打破,也打斷了季惟安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是侯爺身邊的雲侍衛!”秦歡玉眼中瞬間亮起一抹微光,臉上的急切瞬間被希望取代,“則之,你快回屋子裏去,有雲侍衛在,歡悅不會出事的!”
她隻留下這一句話,就抱著妹妹匆匆迎出去,隻留季惟安一人立在昏暗裏。
季惟安垂下頭,望著自己因為緊張著急而隱隱發顫的指尖,心裏像是紮了一把細密的針,“則之幫不上忙,但季惟安可以,為何就不能依靠一下我呢……”
“雲侍衛!”秦歡玉無心再顧其他,滿心滿眼都是懷裏滾燙的小人兒,“求雲侍衛救救我妹妹……”
“這是怎麼了?”雲祭瞬間變了臉色,從她懷中接過孩子,探手一摸,“好燙……這是燒起來了。”
秦歡玉渾身緊繃,臉色慘白如紙,生怕他不肯搭救,“我身份卑賤,不能求來府醫,求雲侍衛救她一命,大恩大德我一定銘記於心!”
“交給我吧,我一定保你妹妹平安。”雲祭托著小丫頭的身子,目光落在秦歡玉身上,頓了頓才開口,“隻是秦娘子……侯爺有請。”
秦歡玉慌張抬首,眼底的緊張和心疼還未褪去,就被驚恐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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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消沉,薄雲遮月,靜園水亭燭火搖曳,酒氣瀰漫在空氣裡,混雜著男人身上的鬆木香,聞之即醉。
季晏禮坐在涼亭石欄上,身子斜倚著石柱,銀白狐裘鬆垮包裹著身軀,兩縷墨發垂在頰邊,原本冷峻矜貴的眉眼被醉意染紅,那雙桃花眼也矇著一層濕漉漉的混沌。
不遠處的石桌上散落數個空酒樽,瓊漿玉液灑在青石磚地上,暈染一片。
季晏禮半醉半醒,指尖摩挲著杯壁,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落寞,還有隱隱偏執,他一言不發,隻盯著平靜無波的湖麵失神,腦海中不自覺浮現那雙瑩瑩水眸。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輕緩清晰。
下一瞬,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見過侯爺。”
秦歡玉站在水亭入口,低垂著頭,不敢看亭中人,指尖將裙擺攥得發皺,她對侯爺避如蛇蠍,可唯一的軟肋就是幼妹,為了保住歡悅性命,她不得不赴約。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能讓殺人如麻的閻羅單獨召見自己。
輕輕軟軟的聲音猝不及防傳入耳中,季晏禮緩緩抬眸,在腦海中揮之不散的素白身影赫然出現在幾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