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陷入寂靜。
季惟安睫羽輕顫,目光一寸寸上移,靜靜望著她的臉,眸中閃過一瞬自嘲。
他期盼了許久的一句話,偏偏在他快要死了的時候,聽到了。
秦歡玉顧不上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的府醫和陳圓圓,她慌張回首,看向床榻上的瘦弱男人,一手輕撫他的臉頰,“季惟安,我能救你,你信我,好不好?”
季惟安閉了閉眼,再抬首時,俊臉上寫滿了麻木,“秦娘子,自重。”
秦歡玉僵住了,直愣愣地看著他,失去了反應,數不清的狂歡彈幕在眼前浮現,遮擋了男人的臉。
一滴清淚砸在男人的指尖。
季惟安喉結上下滾動,嗓間又漫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壓了下去,聲音沙啞難聽,“我尚未婚配,哪來的未婚妻一說?況且,我對你並無男女之情,還請秦娘子莫要一廂情願。”
“你可敢發誓?”
季惟安有一瞬愣神,“什麼?”
“你敢發誓自己從未愛過我,隻是我一廂情願嗎?”秦歡玉緊緊握住他的手,不肯讓他躲開,“若你肯當著我的麵起誓,我便信了你。”
“我……”季惟安闔上眼,唇角的笑意涼薄又倦怠,“我發誓。”
“倘若我對秦娘子有半分不軌之心,有半分男女之情,我季惟安這輩子……不得好死。”季惟安咬緊嘴裏的軟肉,直到嘗見血腥味,才徐徐鬆開。
不過短短一句話,汗水便打濕了衣襟。
季惟安冷冷睨著她,語氣漠然,“這下,秦娘子可願意放手了?”
“拿我發誓。”秦歡玉自然不肯放過他。
季惟安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你說什麼?”
“我要你拿我來發誓。”秦歡玉定定望著他,不肯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我要聽你親口說,倘若你愛過我,我秦歡玉,不得好死。”
季惟安渾身僵直,俊臉是近乎透明的蒼白,一股涼意悄然攀上脊背。
“說呀。”秦歡玉欺身向前,另一隻手撐在床頭,像是將他圈在懷裏,絲毫不肯退讓,“隻要你說,我便信你。”
“你愣在這兒做什麼!”府醫白了陳圓圓一眼,拉扯著她出了屋子,“還看不出是怎麼回事嗎?”
“等等——!”陳圓圓還想再掙紮,可吳大夫哪裏肯給她這個機會,連拖帶拽的送她離開。
季惟安被迫仰起頭,瞧著跨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女人,一時心急,呼吸忍不住變得急促,“我……”
“怎麼,說不出了?”秦歡玉像是早就料想到了似的,唇角勾起勝利者的弧度,俯下身去。
季惟安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識叩緊女人的手,滾燙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唇瓣相抵,一直撐在腰間的手緩緩抬起,摟上她的細腰,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裏,氣音淹沒在呼吸裡。
“阿玉……”他啞著嗓子喚她,“求你,不要折磨我了……”
【不懂就問,這種情況,男三真的不會起立嗎?】
【男三不是對不良誘惑說NoNoNo嗎,到底說得是No還是Go?】
【你家哥哥都探舌了,都能看到銀絲,他別太愛!】
【新來的,被拖著出去的那個真是女主嗎?】
【親有什麼用,廢物小奶孃能給男三拿回百靈芝嗎?他要是敢移情別戀,必死無疑!】
礙眼的彈幕逐漸變透明,想來應該是陳圓圓被帶走了。
秦歡玉避開那張俊臉,垂眼瞧著他,感受到身下不可言說的東西逐漸變得發石、更。
女人溫熱的呼吸離開自己,季惟安有些不適應的睜開眼,那雙漂亮至極的丹鳳眼裏沒有方纔的疏離和冷漠,隻剩一層薄薄的水霧,小心翼翼的望著眼前人,像是在求著她與自己多糾纏一會兒。
下一瞬,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季惟安被打得偏過頭去,鳳目輕輕眨動,找回了意識。
女人的巴掌帶著他身上的味道,像是專屬的標記。
秦歡玉紅著眼圈,小聲呢喃,“季惟安,你想把我拋下。”
季惟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啞著嗓子開口,“你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嗎?”
秦歡玉沒有說話,固執地望著他。
“一個半月。”
“也許更短。”季惟安嗤笑,眼底儘是自嘲和悲哀,“我死之前,一定會給你安排好所有的事,你隻需要放心嫁給……”
“我救你。”秦歡玉握緊他的手,目光倔強又堅韌,“季惟安,我可以救你。”
季惟安凝眉,隻當她是在安慰自己。
“你的舊疾還差一味葯,對不對?”秦歡玉聲音都在發抖,任由眼淚滾落,“是百靈芝,對不對?”
季惟安怔住,緩緩抬眸,眸底滿是訝然,“你怎麼知道……”
“有我在,你不會死的。”秦歡玉穩住心神,重新捧起他的臉,神色認真,“季惟安,你聽好了,我要你好好活著,平平安安的和我過一輩子。”
身下的人僵住,半晌,他忽然動了。
季惟安單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帶著她壓向自己,指尖插進她的發間,將絕望、貪婪、以及逢生的喜悅都寄托在這個吻裡,不給自己再留一條退路。
他終於落下淚來,將女人的手拉到自己心口,低聲喃喃,“阿玉,你感受到了嗎?”
“……什麼?”秦歡玉被親得渾身發軟。
“它為你而跳。”
季惟安翻身而上,雙膝跪在床上,像是女人最忠誠的信徒,神色虔誠地在她頸間落下一吻,“我為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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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園
書房寂靜無聲,男人坐在案前,靜靜瞧著桌上攤開的宣紙。
每一張紙上都寫滿了他的名字,一開始還能看出字原本的模樣,越往後,字跡歪歪扭扭,直至墨汁暈染了一大片,再也看不到他的名字。
“寫到第三十六遍才潰不成軍。”季晏禮薄唇輕勾,獨自呢喃,“沒想到她還挺能忍的。”
“侯爺。”雲祭在外頭敲門,聲音急促。
季晏禮迅速收了字,藏進抽屜的暗層裡,板著臉開口,“進。”
雲祭匆匆走進來,麵色無比凝重,“侯爺,客院的那些旁支拿不到葯,起了暴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