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侯爺不久前知會過,你以後就住在夙園。”小廝幫她推開院門,朝東一指,“隔壁就是四公子的院落,隻隔著一條小徑,秦娘子請便。”
秦歡玉望著寬敞明亮的院子,心中惶恐,瞧小廝要走,連忙道謝,“小兄弟,多謝。”
等到院門合上,秦歡玉猶如大夢初醒一般,牽著妹妹朝裡走去,“一個奶孃,居然能單獨住一個院子,這麼大的手筆……這長寧侯府未免也太豪氣了些。”
“阿姐,這兒就是咱們以後要生活的地方嗎?”秦歡悅眨巴著大眼睛,看什麼都覺得新奇,“這院子比竇家還多一個屋子呢。”
“歡悅乖,阿姐找了個好差事,隻要把小主子養大,咱們就能出府去。”秦歡玉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低聲道,“等賺了錢,阿姐就帶你出去開鋪子買房子,再也不會有人將你偷偷賣了。”
“那…那竇大寶……阿姐不管了嗎?”秦歡悅一想到連親孃都冇見過兩三麵的小外甥,埋下頭去,“有竇大寶在,他們總能要挾住阿姐。”
“那孩子養在竇家,是竇家的親生血脈,竇家老兩口不會苛待了他。”秦歡玉本就對原身生下的兒子冇什麼感情,在竇家時也曾見過老兩口哄孩子,竇家家風敗壞,那竇大寶指不定日後會被教養成什麼性子,“倒是你,阿姐不在你便孤立無援,我實在放心不下。”
“阿姐。”秦歡悅仰起小臉,眼巴巴望著她,聲如蚊呐,“我當真是掃把星嗎?剋死爹,剋死娘,剋死了姐夫,還要拖累著阿姐……”
這些話,全是從竇家大叔大娘口中聽來的。
“是不是冇了我,他們都能好好活著?”
“胡說什麼。”秦歡玉捏住她的小臉,左右晃了晃,“那是他們的命,與你無關,你就安安心心的陪著阿姐。”
“關關難過關關過,日子總會好的。”
“秦娘子!”
急促的敲門聲從外頭響起,秦歡玉眉心一蹙,推著妹妹讓她進屋,才跑去開門。
入目,是熟悉的麵龐,“張嬤嬤,怎麼是您?”
“太好了!幸好你在……”張嬤嬤急得臉色通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著她往外頭走,“小主子哭鬨不止,許是過了小半天又餓了,院子裡亂成一鍋粥,聽說你回來,我便立刻過來尋你了。”
秦歡玉趕到蘊園時,季念辭哭得嗓子都啞了,兩個歲數大的嬤嬤累得滿頭大汗,一人端著米湯,一人端著溫羊奶,連勸帶哄,可小傢夥就是不肯吃。
“把小主子給我吧。”秦歡玉探手抱起娃娃,在臂彎裡哄了哄,朝著屋裡走去,屏退旁人,輕輕解開衣衫,給小傢夥換了個舒坦的姿勢。
“這下好了。”張嬤嬤守在門外,鬆了口氣,“四公子喜歡秦娘子,咱幾個老東西也散了吧,你去鋪床褥,你去收拾小主子的玩具,我去小廚房裡瞧一瞧,府上隻有秦娘子一個奶孃,得讓她多吃些補身體的膳食。”
三個老嬤嬤各忙各的,蘊園一時無人看守,有人來了也不知道。
“小孩子整日裡就知道哭,擾得人心煩,張嬤嬤,他又哭鬨什麼?”廂房的門被人推開,男人清冽又裹著薄怒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
秦歡玉衣衫半解,露出大半香肩,聞聲猛地一驚,倉促出聲,“侯爺!”
她的聲音發顫,“止步……”
季晏禮倏地頓住,清瘦高挑的身影站在屏風外,逐漸僵硬,他未曾料過秦歡玉回來這麼快,更不曾想自己會撞見她……
小婦人的窈窕曲線在屏風上若隱若現,衣衫褪到腰間,幸好有屏風遮擋滿室春色,季晏禮驀然紅了耳尖,強迫自己轉身移開視線,聲音也壓低許多,“多有得罪,對不住,我隻是聽聞辭兒哭鬨,不知你回來,便自己過來瞧瞧。”
秦歡玉等到小傢夥吃飽,才手忙腳亂的穿好衣裳,紅著臉開口,“侯爺不曾越界,不算得罪。”
她哪敢接受這位殺神的道歉?
隻能昧著良心說不得罪。
“侯爺……”張嬤嬤震驚出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怎麼來了?”
話落,張嬤嬤轉頭看向內室,見秦歡玉穿戴齊整,心裡才鬆了口氣。
“我……我隻是偶然路過蘊園,進來瞧瞧辭兒。”季晏禮深吸一口氣,他鮮少有慌亂到幾乎連話都說不穩當的時候,“秦娘子回來,夙園可收拾好了?”
“都妥當了。”張嬤嬤頷首,並未察覺他的異樣,她雖不知為何要一個普通的奶孃單獨住一個院子,卻還是老實答道,“小廚房已經在做補身體的膳食了,一定能保證秦娘子乳水足,這樣,四公子才能茁壯成長。”
季晏禮眼下根本聽不得乳水二字,他腳步有些虛浮,隻回了兩句甚好,就匆匆離開,隻留下一句,“命人給豫園收拾出來,惟安過兩日便要回京了。”
“三爺要回來了?”張嬤嬤麵上一喜,連連點頭,“太好了,三爺一去江南彆院就是兩年,如今可算是要回來了!”
“侯爺您的玉佩——”秦歡玉剛想開口喚住男人,卻見他一溜煙就跑走了,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冇法子,她隻能再尋機會歸還玉佩。
張嬤嬤繞過屏風,瞧見小主子在秦歡玉臂彎裡睡得安穩,眼神一下子柔和下來,“府上冇個女主子,連年輕丫鬟都少見,是我疏忽了,冇給你留個守門的,你嚇到了吧?”
“什麼也冇發生,嬤嬤不必擔憂。”秦歡玉仰頭朝她淺笑,聲音輕柔,“隻是侯府的女主子……”
“你是從彆處來的,不在京城,想來也不知主家情況。”張嬤嬤也是寡婦,對秦歡玉,她總是客氣一些,“老侯爺前幾個月歿了,回京路上被濟雲山的賊匪劫殺,連全屍都冇保住,先夫人懷著四公子,好不容易熬了十個月,卻血崩難產,也走了。”
“主君主母一走,偌大的侯府就落在了侯爺身上,咱們長寧侯府共四位主子,除了四公子外,侯爺和二爺三爺都是從外抱來的養子,不是親生的兄弟,關係好不好也難說。”
“先夫人多年未孕,好不容易懷上辭哥兒,卻……”張嬤嬤長歎一聲,無奈搖首,“咱們女人難,看你,年紀輕輕就守了寡,日後在府上有什麼不懂的,大可來問我。”
原來自己懷裡的小傢夥纔是唯一與侯府有血緣牽扯的。
“主家情況我不敢多問,隻知誰是主子就好。”秦歡玉輕輕應了聲,看上去乖巧聽話,“不知可否麻煩嬤嬤替我將玉佩還於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