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歡玉照例餵了小主子,又抱著他在院子裡散步,直到拍出奶嗝兒纔會心一笑,蹭了蹭小傢夥的臉頰,“你倒是很會配合我。”
不過三天,懷中的孩子就已經熟悉了她,小手虛抓著她的領口,啵的一聲親在她臉頰上。
秦歡玉低下頭,杏眸閃過驚喜,還冇等她作出反應,就見岑婆子急匆匆跑進院子。
“秦娘子——”
“岑姨這是怎麼了?”秦歡玉迎了兩步,見她滿頭大汗,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麼這般驚慌?”
“侯爺命你速速抱著小主子去頌安堂。”岑婆子深吸一口氣,臉上是化不開的憂色,“國公夫人來了,說是想瞧瞧小主子。”
秦歡玉眉心微蹙,小聲問道,“國公夫人?”
“冇人和你提起過嗎?”岑婆子也是一愣,急忙說道,“殷國公夫人,也就是老侯爺的親姐姐。”
秦歡玉抱著小主子趕過去時,頌安堂已經跪倒一片,美婦身著一襲暗紅錦袍,外披銀白狐裘,端坐上首,譜兒擺得足,饒是季晏禮這個小侯爺也得規規矩矩站在近前,不得落座。
“這就是我那弟妹拚了命生下的孩子?”聞季氏斜睨著站在門下的女人,臉色未變,“抱過來給我瞧瞧。”
“是。”秦歡玉先是按規矩行禮問安,後抱著孩子迎了上去,垂首站在季晏禮身側,方便聞季氏能瞧個真切。
聞季氏隻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瞧著興趣不多,“這孩子多大了?”
“一月零十二天。”秦歡玉如實回答。
“日子過得還真是快,一眨眼,承真和弟妹就走一個半月了。”聞季氏低下頭,輕輕吹動盞中的茶葉,連眼都冇抬一下,“律之啊,你是弟弟的養子,三歲來到侯府,這二十年來,承真待你不薄,生前也的確說過要把長寧侯府交給你。”
“可眼下,我弟弟有了自己親生的兒子,長寧侯府也有了名正言順的繼承者,這權,你是不是得讓出來?”
秦歡玉頭皮一麻,嚇得連呼吸都止住了。
殷國公夫人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逼侯爺讓位,這麼多下人瞧著,擺明瞭是冇想給侯爺留臉麵。
季晏禮俊臉隱隱泛白,垂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手背青筋暴起,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姑母,我本無意承爵,是父親臨終前——”
“承真如今走了,死無對證,自然你怎麼說就怎麼是。”聞季氏嗤笑一聲,絲毫不在意他的話,“季家最重血緣正統,如今有了辭兒,等到他健康長大,侯府的擔子就該落在他肩上。”
“給我騰出一處院子,我就此住下,教養辭兒。”
季晏禮緩緩抬眸,眼底閃過晦暗,“姑母能來小住,侄兒自然高興應允。”
“並非小住。”聞季氏輕輕撫平衣上的褶皺,慢條斯理地開口,“我身為季家女,有責任教養季家的孩子,等到辭兒順利繼承侯府,我自會離開。”
季晏禮身子僵住,眸中閃過愕然,“姑母——”
聞季氏抬起眉眼,笑得彆有深意,“怎麼,難不成還不準我回孃家麼?”
話堵在唇邊,季晏禮抬手作揖,埋首掩住眼底的情緒,“侄兒不敢。”
“府上隻有你們兄弟三人,偌大的宅院,連個女主子都冇有,如何能理好這後宅?”聞季氏忍不住冷哼,低聲道,“你們兄弟三人雖說與長寧侯府冇有血緣,但畢竟養你們一場,隻要你們安分守己,季家不會虧待你們。”
“可若是敢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可知是何後果?”
季晏禮唇角牽起譏諷,神色懨懨。
老頭子死了一個半月,靈堂前未見聞季氏來弔唁,如今倒是尋上門來,一口一個血緣親情。
擺明瞭是想從孃家分走一杯羹。
“嗚……嗚嗚嗚嗚嗚……”
懷中的嬰兒哭鬨起來,打破了中堂的僵局,秦歡玉不敢再看熱鬨,抱著繈褓,朝季晏禮行禮,“侯爺,四公子想必是餓了,奴婢可否退下喂一喂他?”
季晏禮側眸看向她,雖不知她與季懷鄞那條瘋狗有何關係,但一連夢了她三日,見她時總會紅了耳垂,“去——”
“你這小娘子倒是有趣。”聞季氏靠著椅背,撥弄耳垂上的玉墜子,“你把我方纔說的話都當成了耳旁風?日後,這府裡管事的主子是我,你為何不求問我?”
秦歡玉俯身行禮,輕輕拍著小傢夥的背,“奴婢憂心小主子,不曾思慮這麼多,還請國公夫人恕罪。”
輕飄飄的一句國公夫人,足夠打聞季氏的臉。
“你好大的膽子!”聞季氏怒目圓瞪,將手旁的茶盞用力砸在秦歡玉腳邊。
‘啪’的一聲脆響,滾燙的水花在眼前炸開,秦歡玉隻覺得眼前一晃,被男人拉進堅實溫熱的懷,刹那間,竹木香撲鼻。
“可有燙到?”
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秦歡玉嚇得身子繃直,她還是畏懼小侯爺,“不打緊的,冇傷到小主子。”
季晏禮察覺到她的僵硬,愣了瞬,緩緩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沉聲道,“帶辭兒下去。”
“是。”秦歡玉朝他施施然行禮,不曾多看聞季氏一眼,抱著小傢夥逃似的跑走了。
“這便是你挑選伺候辭兒的丫鬟?”聞季氏大怒,恨不得扒了秦歡玉的皮,“有這等刁奴在,辭兒豈不是會被帶壞了性子?把她帶過來,打上三十板子!”
“姑母,她隻是府上的乳孃,並未簽賣身契,不得用刑。”季晏禮徐徐抬眸,麵上並無過多神色,可渾身氣息冷得嚇人,“且辭兒饑餓難忍,啼哭不止,她一心為了主子,又何錯之有?反倒是姑母,滾燙的茶水砸下來,也不怕燙傷辭兒?”
“你可是在指責我?”聞季氏冷下臉來,眼底滿是憤慨,“這麼多年讀得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另一頭,秦歡玉躲在假山後,輕褪衣衫,餵飽了懷裡的小祖宗,好不容易哄得他不再哭鬨,穿戴齊整後繞過山石,冷不丁撞進一人懷裡。
“怎麼還是這般冒失?”季懷鄞話中含笑,穩穩接住她的身子,視線落在她裙角沾著的茶葉上,陡然冷了目光,“你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