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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氣流順著他的經脈迅速遊走,所過之處,原本枯竭衰敗的氣血竟然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開始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
李長雲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佝僂的脊背挺直了幾分,渾濁的雙眼也變得清明起來。
九品,開蒙境。
七十歲,他終於踏入了儒道的大門。
呼……
李長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隻覺得渾身舒泰。
這感覺太奇妙了,他甚至能聽到窗外樹葉飄落的細微摩擦聲。
砰!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肆無忌憚的叫罵聲。
“這破凳子怎麼缺條腿!藏書閣那老不死的是乾什麼吃的?連個桌椅都維護不好!”
“張兄息怒,一個快要滾蛋的廢物罷了,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也是,等孫師爺的侄子接管了這裡,咱們再來借書就方便多了,現在這地方一股子老人味,待著都嫌噁心。”
七八個年輕學子在一樓大堂裡高談闊論,聲音吵得整棟木樓都在嗡嗡作響。
這些都是平江縣的童生,平時自視甚高,根本不把李長雲這個連品級都冇有的老管理員放在眼裡。
李長雲皺了皺眉。
真吵。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房四寶。
一方乾涸的劣質硯台,幾張泛黃的宣紙,還有一支筆毛都快掉光的羊毫筆。
剛剛凝聚了浩然正氣,他現在很想知道,春秋筆的第二個效果言出法隨,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李長雲拿起旁邊的一個破水壺,往硯台裡倒了一點水,拿起墨錠慢慢研磨。
樓下的吵鬨聲越來越大。
“張兄,聽說你那篇《詠菊》被縣學教諭誇獎了?念來聽聽!”
“哈哈,拙作而已,獻醜了……”
李長雲冇有理會樓下的喧鬨,他研好墨,鋪開一張宣紙,右手拿起那支破舊的羊毫筆,手腕懸空。
丹田內,那一縷剛剛誕生、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浩然正氣順著手臂的經脈,緩緩注入筆尖。
原本乾癟的羊毫,在注入浩然正氣之後竟然根根直立,散發出一層微不可察的白光。
李長雲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落筆。
他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靜。
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冇有刻意追求字型的工整,隻有一種壓抑了七十年的不平之氣隨著筆鋒傾瀉而出。
最後一筆重重頓下。
宣紙上,那個靜字猛地爆出一團刺眼的白光!
這光芒並不向外擴散,而是瞬間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以藏書閣二樓為中心,轟然掃過整棟建築。
一樓大堂,那個姓張的童生手裡端著茶杯,搖頭晃腦地準備吟詩。
“秋菊迎風……”
他張大了嘴巴,拚命地吐氣,但喉嚨裡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不僅是他,旁邊正在拍手叫好的幾個學子手掌拍在一起,卻冇有發出任何撞擊聲。
凳子倒在地上的碰撞聲消失了。
窗外的風聲消失了。
甚至連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剝奪。
整個藏書閣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安靜。
落針可聞。
幾個年輕學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像缺氧的魚一樣張大嘴巴,滿臉寫著見鬼的表情。
他們互相指著對方,拚命比劃,卻連一點衣物摩擦的聲音都製造不出來。
張童生張著嘴,像脫水的蛤蟆一樣拚命呼吸,卻連一點風聲都聽不見。
周圍的同伴更是連滾帶爬,撞翻了桌椅,偏偏這巨大的動靜在空氣中就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抹去了一樣。
儒道世界,能做到這種剝奪五感的手段,隻有傳說中的高品大儒!
可這平江縣,連個七品明理境的儒生都冇有,哪來的大儒?
二樓。
李長雲冷眼看著樓下的鬨劇,感受著體內那一縷浩然正氣被迅速抽乾。
“呼……”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
到底是剛入九品,底子太薄,寫一個字,就把全身的氣力抽得乾乾淨淨。
不過,這威力確實霸道!
言出法隨,一字鎮壓全場,這就是儒道的力量!
李長雲隨手將那張寫著靜字的宣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隨著宣紙被毀,那股無形的波紋瞬間消散。
“啊!”
樓下,張童生突然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緊接著是桌椅碰撞的巨大轟鳴聲,各種雜音瞬間湧入耳膜。
幾個年輕學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鬼……有鬼啊!”
“剛纔怎麼回事?我聾了?還是啞了?”
“快跑!這藏書閣邪門!”
一群人連滾帶爬地衝出大門,連掉在地上的書都顧不上撿。
李長雲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就這點膽量,還讀書人呢?
他冇把這幾個跳梁小醜放在心上,當務之急是繼續提升實力,三天期限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他必須在這三天內擁有讓縣令都忌憚的資本。
李長雲再次走到書架前,抽出幾本經典,繼續埋頭苦讀。
有了春秋筆的加持,他看書的速度越來越快。
一本《論語》,不到半個時辰就翻完了。
腦海中,春秋筆不斷滴下墨汁,海量的感悟瘋狂湧入。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道理,此刻就像是被掰開了揉碎了喂進嘴裡,化作一絲絲精純的浩然正氣,不斷彙聚在丹田之中。
一天時間轉瞬即逝。
到了傍晚,李長雲體內的浩然正氣已經從頭髮絲粗細變成了一根筷子粗細,氣血也恢複了不少,原本佝僂的背徹底挺直了,走起路來甚至帶著幾分風聲。
“這哪是七十歲,說是五十歲都有人信。”
李長雲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滿意地笑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縣衙的寧靜。
“快!快去請清風觀的道長!”
“城西王員外家又出事了!那鬼魅越來越凶,連剛請來的兩個修士都被打成了重傷!”
樓下傳來衙役們焦急的呼喊聲。
李長雲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隻見新任縣令趙文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旁邊跟著那個狗腿子師爺孫有才。
“大人,這可如何是好?王員外可是咱們縣的納稅大戶,他家要是被鬼魅攪和黃了,咱們縣的賦稅可就交不上了!”
孫有才擦著冷汗說道。
趙文華臉色鐵青,一腳踹在旁邊的石墩上。
“本官怎麼知道!清風觀的牛鼻子老道收了錢不辦事,說那鬼魅怨氣太重,至少是厲鬼級彆,非八品以上的修士不能降服!”
“咱們平江縣去哪找八品修士?上報郡城求援,一來一回至少半個月,王員外一家早死絕了!”
趙文華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還冇燒起來,就被這破事澆了個透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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