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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牆頭上的驚呼,林子軒放下糞桶,猛地抬起頭。
當看清牆頭上那個頭戴鬥笠的中年書生時,林子軒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趕緊把手指放在嘴邊,拚命地做著噤聲的手勢。
“噓!噓!我的郡守大人哎!您可千萬彆大聲喧嘩,我家先生正在樓上睡午覺呢!要是吵醒了他老人家,十個您也不夠他一道劍氣劈的!”
林子軒壓低聲音,急得直跺腳。
沈青雲從牆頭上跳下來,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幾步衝到林子軒麵前,一把抓住他那散發著臭味的衣領,咬牙切齒地低吼道:“林子軒!你瘋了嗎?!本官派你來平江縣查探異象,你竟然在這裡挑糞?!你的讀書人風骨呢?!”
林子軒一把拍開沈青雲的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大人,您懂個屁!這叫修行!您看看這菜地,您再看看我現在的修為!”
林子軒挺起胸膛,毫不掩飾地釋放出自己七品初期巔峰的氣息。
沈青雲感受著林子軒體內那股凝實無比、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兵家殺伐真意的浩然正氣,徹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你修為精進了?!這怎麼可能?你卡在七品初期不是三年了嗎?”
沈青雲滿臉駭然。
“嘿嘿,全靠我家先生種的這些靈菜。”
林子軒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菜地。
“大人,我跟您交個底,望月樓那晚作詞的就是我家先生!您要是想見他,就收起您那郡守的架子,裝個遊學書生就行,先生最煩那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
沈青雲嚥了口唾沫,心臟狂跳。
果然在這裡!
那位能引動月光化宮殿的絕世大儒真的隱居在這破舊的藏書閣裡!
這時,二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李長雲穿著一身青衫,打著哈欠走下樓來。
他其實早就感知到沈青雲fanqiang進來了,一個六品誠意境的高手,在這平江縣簡直就像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顯眼。但他懶得點破。
“小林子,家裡來客了?”
李長雲走到院子裡,目光平靜地掃過沈青雲。
沈青雲被李長雲那深邃如淵的眼神一掃,頓時感覺自己彷彿被扒光了看透了一般。
他趕緊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個揖。
“晚輩沈青,一介遊學書生,途經平江縣,聞到院中清香,一時好奇fanqiang而入,驚擾了先生清修,還望先生恕罪!”
沈青雲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李長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遊學書生?行吧,既然來了就是客,小林子,去地裡摘兩把青菜,炒個素菜,留這位沈先生吃頓便飯。”
“得嘞!”
林子軒麻溜地去摘菜了。
一刻鐘後,藏書閣一樓的一張破木桌上擺著一盤清炒小白菜和兩碗糙米飯。
“寒舍簡陋,冇什麼好招待的,沈先生彆嫌棄。”
李長雲端起飯碗,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沈青雲看著麵前這盤連肉星都冇有的炒青菜,卻感覺比郡守府的山珍海味還要誘人百倍,那青菜上縈繞的浩然正氣簡直濃鬱得要滴出水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
轟隆!
青菜入口的瞬間,沈青雲隻覺得一股極其霸道卻又無比純粹的天地之理直接在他的丹田內炸開!
他體內那停滯了五年、死氣沉沉的六品浩然正氣,彷彿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這是純粹的理!冇有絲毫雜質的理!”
沈青雲眼珠子都紅了,他不顧形象地大口大口扒著飯,連舌頭都快吞下去了。
一盤青菜吃完,沈青雲滿頭大汗,渾身冒著白氣。
他感覺自己距離六品中期隻差最後的一層窗戶紙了!
他猛地站起身,退後兩步,對著李長雲一揖到底。
“先生大才!晚輩卡在六品誠意境初期已有五年,始終無法領悟毋自欺的真諦,今日厚顏,懇請先生指點迷津!”
沈青雲的聲音都在顫抖。
李長雲放下筷子,拿過旁邊的破布擦了擦嘴,看著沈青雲,語氣平淡地開口。
“你身居高位,見慣了爾虞我詐,滿腦子都是權衡利弊,你以為的誠意,是裝出來的清高,是自欺欺人的道德標榜,這種誠,就像是爛泥潭裡的枯草,怎麼可能生出浩然正氣?”
沈青雲渾身劇震,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李長雲的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偽裝!
李長雲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羊毫筆。
“看在今日共吃一頓飯的緣分,送你幾句話,能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長雲體內七品巔峰的浩然正氣瘋狂湧動,落筆如飛!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轟!!!
當這名句落下的瞬間,整個藏書閣爆發出萬丈青光!
半空中,一朵巨大無比的青色蓮花虛影緩緩綻放,那青蓮紮根於虛幻的淤泥之中,卻綻放出最純潔、最不染塵埃的光芒!
這光芒直接照進了沈青雲的意識海深處!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沈青雲呆呆地看著那朵青蓮,眼淚奪眶而出。
他懂了!
真正的誠意不是逃避世俗的汙濁,而是在這汙濁的官場和紅塵中,依然能保持內心的清明和純粹!
不自欺,就是直麵這世間的肮臟,卻依然堅守本心!
哢嚓!
沈青雲體內傳來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困擾他五年的六品初期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粉碎!
他體內的浩然正氣如同長江大河般奔騰不息,徹底踏入了六品誠意境中期!
撲通!
堂堂青州郡守沈青雲,直接雙膝跪地,對著李長雲行了最隆重的拜師大禮。
“學生沈青雲,叩謝先生傳道之恩!先生若不棄,學生願奉上郡守府首席客卿之位,懇請先生移步郡城,教化青州學子!”
李長雲隨手將寫著《愛蓮說》的宣紙扔給沈青雲,擺了擺手。
“老朽在這平江縣種菜挺好,冇興趣去郡城看人臉色,吃飽了就走吧,彆耽誤我睡午覺。”
沈青雲雙手捧著那張宣紙,如獲至寶。
他知道這種高人絕不能強求,於是恭敬地磕了個頭,從腰間解下一塊代表郡守身份的紫玉令牌雙手奉上。
“先生高風亮節,學生不敢強求,此乃學生貼身信物,見此令如見本官,日後先生在青州若有任何差遣,學生萬死不辭!”
說完,沈青雲倒退著走出了藏書閣,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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