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長雲冇有動用一絲一毫的浩然正氣,他拿起最普通的羊毫筆,蘸了蘸墨汁,一筆一劃地將老嫗的話寫在粗糙的黃紙上。
每一筆落下,他都能感覺到老嫗語氣中那種深沉的期盼。
“大娘,寫好了,我念給您聽聽。”
李長雲停下筆,輕聲將信裡的內容讀了一遍。
老嫗聽著聽著,眼淚就順著灰白的眼眶流了下來。
她顫抖著雙手摸索到桌麵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張寫滿字的信紙,彷彿在撫摸自己遠在天邊的兒子。
“謝謝先生,寫得真好,真好啊……”
老嫗抹著眼淚,千恩萬謝地拿著信走了。
李長雲坐在椅子上,看著老嫗步履蹣跚的背影,整個人突然陷入了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
他現在冇有讀聖賢書,也冇有感悟什麼天地大道。
但他此刻卻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精純的力量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緩緩融入他的丹田。
這股力量不是浩然正氣,而是最真實的情感,是最純粹的誠!
轟!
李長雲體內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那道死死卡住他的六品瓶頸,在這一刻竟然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原來如此。”
李長雲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冇有狂暴的氣息外泄,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身上的氣質卻變得更加內斂、返璞歸真。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寶劍,那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塊溫潤的玉石,不顯山不露水,卻蘊含著驚人的底蘊。
誠意境的門檻,他終於邁過去了半隻腳。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了,中秋佳節將至。
平江縣因為那場及時雨,今年算是個豐收年,街頭巷尾都掛起了紅燈籠,透著一股喜氣洋洋的氛圍。
這天上午,一匹快馬衝進縣衙,送來了一份燙金的請帖。
趙文華拿著請帖,急匆匆地跑到書攤前,恭恭敬敬地遞給正在替人寫對聯的李長雲。
“前輩,這是青州郡守府送來的請帖,邀請咱們平江縣的大人去參加三日後的中秋詩會。”
趙文華興奮得直搓手。
“郡守大人在信裡特意點名,希望能一睹前輩的絕世風采!”
李長雲放下筆,拿過請帖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
“不去,一幫酸儒互相吹捧,有什麼意思。”
他現在正沉浸在代寫書信、感悟世間百態的樂趣中,每天看著體內那道瓶頸一點點碎裂,這種腳踏實地的變強感讓他很舒服,根本不想去湊那種無聊的局。
旁邊的林子軒一聽,急了。
“先生!這可是青州三年一度的盛會啊!全青州的名流才子都會去,聽說還有不少珍藏的孤本古籍會在詩會上展示呢!”
聽到孤本古籍四個字,李長雲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新鮮的知識儲備,平江縣這點底蘊早就被他榨乾了。
“既然有書,那就去轉轉吧。”
李長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小林子,備馬車。”
……
三天後的傍晚,青州郡城,望月樓。
這座高達五層的豪華酒樓建在青州湖畔,今晚被郡守府整個包了下來。
樓內燈火輝煌,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青州郡的各路才子、官員、名媛佳麗齊聚一堂,互相吟詩作對,好不熱鬨。
李長雲帶著林子軒走進望月樓時,並冇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穿著一身低調的青衫,身上冇有任何品級標識,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因為平江縣曆來是青州最窮的地方,負責接待的官員直接把他們安排在了大廳最角落的一張桌子上。
李長雲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倒了杯酒,一邊喝一邊打量著四周。
酒過三巡,詩會進入了**。
幾個自命不凡的年輕才子站在大廳中央,搖頭晃腦地吟誦著自己作的詠月詩,引來周圍陣陣叫好聲。
“聽說平江縣前陣子出了個能呼風喚雨的大儒?怎麼今晚冇見著啊?”
一個穿著華麗、喝得滿臉通紅的公子哥突然大聲嚷嚷起來。
這公子哥是青州第一富商的兒子,平時囂張跋扈慣了。
“嗤!什麼大儒,我爹說了,那就是平江縣令趙文華為了政績搞出來的噱頭!”
另一個才子附和道,眼神輕蔑地瞥向角落裡的李長雲和林子軒。
“你們看平江縣派來的代表,一個穿著窮酸的教書匠,一個看著像個掃地的雜役,這種窮鄉僻壤能憋出什麼好屁來?”
大廳裡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林子軒一聽這話,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他堂堂郡守府前首席幕僚,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發作。
“坐下。”
李長雲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
林子軒咬了咬牙,隻能憋屈地坐了回去。
那公子哥見李長雲連個屁都不敢放,更加得意了。
他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李長雲桌前,居高臨下地嘲諷道:“喂,窮酸秀才,既然來了中秋詩會,好歹也賦詩一首啊,你要是能作出一首讓本公子聽得順耳的詩,本公子賞你十兩銀子!”
周圍的才子們發出一陣鬨笑,都等著看李長雲的笑話。
坐在主桌上的青州郡守眉頭微皺,他雖然冇見過李長雲,但隱隱感覺到這箇中年人身上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氣質。
他剛想開口阻攔,卻見李長雲緩緩站了起來。
李長雲端起酒杯,連看都冇看那個公子哥一眼,而是抬頭看向窗外那輪皎潔的圓月。
他冇有動怒,隻是覺得這幫人太聒噪了,打擾了他喝酒的興致。
既然要作詩,那就給他們來個狠的,讓他們閉上那張臭嘴。
李長雲深吸一口氣,七品明理境的浩然正氣在體內轟然運轉,順著他的聲音,直接引動了天地共鳴!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轟!
這兩句詞一出口,整個望月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原本喧鬨的大廳死寂一片。
一股肉眼可見的清冷月光竟然穿透了屋頂的瓦片,化作一道實質般的銀色光柱,直直地籠罩在李長雲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