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雲放下手裏的《大乾曆法》,慢悠悠地走下樓梯。
小狐狸硯台本來趴在桌子上睡覺,一聞到春茶的清香,嗖的一聲竄了過來,兩隻小爪子抱著茶罐就不撒手了。
“趙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遇上什麽難處了?”
李長雲走到太師椅旁坐下,林子軒趕緊倒了一杯熱茶遞過來。
趙文華苦著一張臉,歎了口氣:“先生真是神機妙算,下官確實是來求救的!這開春馬上就要辦春耕大典了,可咱們平江縣從過完年到現在,硬是一滴雨都沒下過啊!”
“地裏幹得直冒煙!老百姓把種子撒下去,連個芽都發不出來!往年這個時候,下官都是去青州郡花重金請七品儒修來寫《祈春文》,求老天爺賞口飯吃。”
“可今年邪了門了,整個青州都在鬧春旱,郡裏的儒修們全都在郡城祈雨,根本顧不上咱們這窮鄉僻壤!”
“下官要是再求不來雨,這平江縣今年的收成可就全完了,老百姓得餓死一半啊!”
趙文華越說越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雖然是個喜歡鑽營的官迷,但畢竟是平江縣的父母官,老百姓要是死絕了,他這縣令也就當到頭了。
李長雲眉頭微皺。
春旱?這可不是小事。
民以食為天,沒有糧食,這滿縣的百姓拿什麽活命?
“紙上談兵終覺淺,走,帶我去地裏看看。”
李長雲站起身,沒有立刻答應寫祭文。
他必須親自去感受一下這片土地的幹渴,才能寫出真正有魂的文字。
半個時辰後,李長雲帶著林子軒、沈清秋和趙文華,來到了城外十裏的大片農田。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
原本應該鬆軟濕潤的春泥,此刻幹得像石頭一樣硬,地表裂開了一道道巴掌寬的口子,像是一張張幹渴到極點的大嘴,絕望地朝著天空張開著。
田埂邊坐著幾十個愁眉苦臉的老農。
一個頭發花白、滿臉溝壑的老漢正蹲在地裏,手裏捧著一把幹癟的麥種,老淚縱橫。
“老天爺啊!你這是要絕了我們的活路啊!這地幹成這樣,種子撒下去就是死啊!”
老漢哭得撕心裂肺,旁邊幾個年輕的莊稼漢也跟著紅了眼眶。
林子軒是個急脾氣,看著這慘狀,一拍大腿吼道:“幹看著有屁用!先生,我帶幾個兄弟去平江河挑水!就算把肩膀壓斷,也得把這地給澆透了!”
“胡鬧!”
李長雲冷喝一聲,攔住了他。
“平江縣有良田萬畝,你就算長了三頭六臂,能挑幾桶水?杯水車薪,救不了這滿縣的莊稼。”
李長雲走到田裏,蹲下身子,伸出手抓起一把幹裂的泥土。
泥土入手極輕,沒有絲毫的水分,稍稍一用力,就在指尖化作了一陣灰塵,隨風飄散了。
李長雲閉上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土地傳來的那種幹渴和絕望。
這不僅僅是泥土的絕望,更是這片土地上祖祖輩輩靠天吃飯的百姓的絕望。
生存,這是天下間最樸素、也是最沉重的道理。
李長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的趙文華。
“趙大人,迴去準備吧,明天正午,城外祭台,我來寫祭文。”
趙文華一聽這話,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打顫,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幹裂的泥地裏,重重地磕了個頭!
“下官代平江縣十萬百姓,叩謝先生大恩!”
田邊的老農們雖然不知道李長雲的身份,但看到高高在上的縣太爺都跪了,也趕緊跟著跪了一地,嘴裏不停地喊著活神仙保佑。
李長雲沒有躲避,坦然受了這一拜。
他看著這滿地的百姓,心裏那股浩然正氣如同沸水般翻滾。
讀書人修浩然正氣,到底是為了什麽?
不是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也不是為了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了,你還在這兒談什麽詩詞歌賦?談什麽風花雪月?
李長雲轉身朝著城裏走去,步伐堅定。
明天,他要讓這老天爺給平江縣的百姓下場透雨!
第二天正午,平江縣城外祭台。
這祭台是用黃土夯築而成,足有三丈高,祭台四周插滿了祈雨的杏黃旗,在幹熱的春風中獵獵作響。
祭台下,人山人海!
平江縣十萬百姓幾乎全來了,密密麻麻地擠在空地上,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祭台,眼神中充滿了對活命的渴望。
縣學的老秀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祭服,手裏捧著一篇連夜寫好的《祈雨疏》,顫顫巍巍地走上祭台。
他跪在香案前,聲淚俱下地念誦著祭文。
辭藻極其華麗,引經據典,把老天爺誇得像朵花一樣,最後又哭訴百姓的苦難。
可惜,老天爺根本不吃這一套。
老秀才念得嗓子都啞了,天空中依然是萬裏無雲,毒辣的太陽烤得大地直冒白煙。
別說下雨了,連一絲雲彩都沒飄過來。
“唉……”
老秀才絕望地癱坐在地上,手裏的祭文掉在土裏。
台下的百姓們看到這一幕,眼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不少婦人直接抱著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沒救了……老天爺不賞雨,咱們都得餓死啊!”
就在全場陷入絕望的時候,趙文華猛地站了出來,扯著破鑼嗓子大吼一聲:“都給本官安靜!恭請李先生登台!”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隻見李長雲穿著那身萬年不變的灰布長衫,雙手背在身後,神色平靜地順著台階,一步步走上祭台。
林子軒拎著掃把跟在左邊,沈清秋端著筆墨紙硯跟在右邊,小狐狸硯台蹲在李長雲的肩膀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是李先生!是寫出《勸學》引來天降甘霖的李先生!”
“李先生出手了!咱們平江縣有救了!”
原本絕望的百姓們瞬間沸騰了!
李長雲走到香案前,隨手把老秀才那篇華而不實的祭文掃到一邊。
沈清秋立刻鋪開一張上好的澄心堂紙,硯台熟練地跳上桌子,抱著墨錠開始瘋狂磨墨。
李長雲從腰間抽出那支百年紫毫。
按照儒道的規矩,隻有達到三品立命境的真正大儒,才能做到真正的言出法隨、改天換地。
他現在隻是個六品巔峰,按理說根本不可能強行改變天象。
但他有春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