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來到了平江縣城西的貧民窟。
這裏是整個縣城最破敗的地方,到處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四麵漏風。
寒夜裏,這裏連一點燈光都沒有,死寂得可怕,偶爾能聽到幾聲壓抑的咳嗽聲和凍得打顫的呻吟聲。
小石頭緊緊地抓著李長雲的衣角,看著周圍這淒慘的景象,眼眶紅了。
“先生,他們好可憐。”
李長雲停下腳步,站在漆黑的街道中央。
他沒有動用武力去砸貪官的家,也沒有去搶富商的木炭,他從腰間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在寒風中緩緩懸空。
“小石頭,你看好了,書本上的道理不能直接變成木炭,但讀書人修出的浩然正氣,可以化作這寒夜裏的明燈。”
李長雲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無比堅定。
他體內那顆六品誠意境的浩然正氣珠轟然運轉,一股溫和、浩大、充滿了極致悲憫的浩然正氣順著筆尖流淌而出。
李長雲沒有用紙,直接在半空中鐵畫銀鉤!
“安得廣廈千萬間!”
轟!
第一句寫出,半空中爆發出了一團溫暖的橙色光芒!
這光芒沒有絲毫的殺傷力,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暖意。
“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李長雲筆鋒一轉,重重落下!
嗡!!!
言出法隨!詩詞具象化!
在小石頭震撼的目光中,那團橙色的光芒瞬間炸開,化作了成百上千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孔明燈!
這些燈籠並沒有飛向高空,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順著寒風,緩緩飄入了周圍那些四麵漏風的茅草屋中。
燈籠飄入屋內,瞬間化作了一股純粹的溫暖氣流。
這氣流不僅驅散了屋內的嚴寒,甚至還融入了那些凍得瑟瑟發抖的窮苦百姓體內,治癒著他們因為寒冷而落下的病根。
原本死寂的貧民窟,在這一刻變得溫暖如春。
“暖和了……當家的,屋裏怎麽突然這麽暖和?”
“是神仙顯靈了!老天爺保佑啊!”
茅草屋裏傳出了百姓們驚喜的呼喊聲和感激的哭聲。
小石頭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感受著周圍那如春風般的暖意,他的眼睛徹底亮了。
他終於明白了,讀書人的力量不是用來炫耀的,而是用來守護的。
“先生,我明白了!我以後一定要好好讀書,做個像您一樣能給別人帶來溫暖的人!”
小石頭仰起頭,大聲說道。
這一刻,一顆名為正心的種子,在這個八歲孩童的心裏悄然種下。
李長雲收起毛筆,看著那些亮起微光的茅草屋,臉上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感覺到,自己丹田內的那顆浩然正氣珠在這一刻變得完美無瑕,再也沒有一絲雜質。
五品正心境的門檻,已經清晰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但他沒有跨過去。,因為他知道,這紅塵的修行才剛剛開始。
他牽起小石頭的手,在寒夜中緩緩往迴走。
“走吧,迴去了,明天還要早起背書呢。”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燈籠的微光中漸漸拉長。
……
平江縣的這場大雪,下得比往年都要猛烈。
鵝毛般的雪片子紛紛揚揚地飄了三天三夜,整個縣城都被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街上的積雪踩上去咯吱作響,連平時最愛在街頭亂竄的野狗,這會兒都縮在牆角裏凍得直哆嗦。
藏書閣的院子裏,林子軒正光著膀子,手裏揮舞著那把破掃把,吭哧吭哧地掃著積雪。
他堂堂七品巔峰的高手,氣血旺盛得像個大火爐,這大雪天光著膀子不僅不覺得冷,頭頂上還直冒白煙。
沈清秋則穿著一身厚實的青色小襖,坐在屋簷下的紅泥小火爐旁,手裏拿著一把蒲扇,小心翼翼地扇著爐火。
火爐上架著一個粗陶茶壺,裏麵的茶水正咕嚕嚕地翻滾著,散發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二樓的窗戶半開著,李長雲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整個人舒舒服服地窩在太師椅裏。
他手裏捧著一本泛黃的《大乾農桑考》,看得津津有味。
意識海中,那支古樸的春秋筆正有規律地微微顫動著,一滴滴濃鬱的墨汁悄然滴落。
這書裏記載的雖然都是些怎麽種地、怎麽防凍的農家土法子,但在李長雲眼裏,這全都是最質樸的天地之理。
“先生!水開了,下來喝口熱茶吧!”
樓下傳來林子軒粗獷的嗓音。
李長雲放下手裏的書,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摸了摸趴在腿上睡得正香的小狐狸硯台,這小東西一到冬天就變得格外嗜睡,整天除了啃廢紙就是睡覺。
李長雲披上一件披風,慢悠悠地走下樓梯。
剛走到一樓,藏書閣的大門就被人用力推開了。
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
小石頭穿著那件略顯寬大的舊棉襖,頭上戴著個破氈帽,小臉凍得通紅,手裏還緊緊地護著一個破布包,哆哆嗦嗦地走了進來。
“小石頭?這大雪封門的,你怎麽跑過來了?”
沈清秋趕緊放下蒲扇,走過去幫他拍打掉身上的雪花,拉著他坐到火爐邊烤火。
小石頭吸了吸鼻涕,獻寶似的把懷裏的破布包開啟,裏麵是三個烤得有些發黑的紅薯。
雖然已經不怎麽熱了,但還是散發著一股誘人的甜香。
“李先生,這是城南賣烤紅薯的王爺爺讓我給您送來的。”
小石頭一邊搓著手,一邊說道:“王爺爺說,前些日子您在貧民窟寫的那首詩讓他那漏風的破屋子暖和了好幾天,他沒啥好東西報答您,就挑了三個最大的紅薯給您嚐嚐鮮。”
李長雲走過去,拿起一個烤紅薯,剝開焦黑的表皮,露出裏麵金黃色的薯肉。
他咬了一口,軟糯香甜,雖然有些涼了,但味道確實不錯。
“王老漢有心了。”
李長雲微微一笑,隨即看著小石頭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問道:“怎麽了?看你這愁眉苦臉的,是不是王老漢遇到什麽難處了?”
小石頭歎了口氣,像個小大人似的皺著眉頭。
“先生您真神了,一猜就中,王爺爺昨天晚上愁得一宿沒睡。”
“這場雪下得太突然,地氣太寒,他存在城外地窖裏的那幾千斤紅薯眼看著就要被凍壞了,那可是他一家老小過冬的活命糧,要是都凍爛了,這個冬天他們家怕是熬不過去了。”
林子軒在一旁聽得直瞪眼:“幾千斤紅薯?這要是凍壞了還得了?先生,要不我帶幾個衙役去,幫王老頭把紅薯都搬到城裏來找個暖和的空屋子存著?”
“來不及了。”
李長雲搖了搖頭。
他在《大乾農桑考》裏看過,紅薯這東西最怕凍,一旦地氣受寒,紅薯的芯子就會發黑變苦,就算現在搬出來,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走,去城南地窖看看。”
李長雲沒有多廢話,直接拿起掛在牆上的油紙傘。
他修的是儒道,走的是紅塵,這百姓的柴米油鹽,就是他修行的道場。
如果連這幾千斤紅薯都保不住,還談什麽為生民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