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內激戰依舊不休,歸墟手持降龍棍閒庭信步,龍影棍風縱橫肆虐,舊法相接連潰散、新法相甫一降臨便被碾滅,重瞳誅邪陣的層層殺招也被他輕描淡寫拆解,周身僅添幾道無關痛癢的皮外傷,氣息始終穩如泰山,半分頹勢都無。
蒼霆在陣外緊結印訣,額角滲出細密薄汗,詞宋加持的力量雖強,可殺陣始終無法真正壓製歸墟,整場對決看似膠著,實則主動權始終握在歸墟手中。
戰場一側的觀戰仙主陣營裡,白衣勝雪的詞宋靜靜望著陣中那道孤傲身影,清雋的眉頭緩緩蹙起,原本溫潤的眸子裡滿是濃得化不開的不解,指尖微微蜷縮,握著書卷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歸墟的氣息流轉、招式節奏,乃至眼底的神態,詞宋都看得一清二楚,這份違和感在心底積壓許久,終於按捺不住開口,聲音清亮卻帶著真切疑惑,穿透戰場的棍風與龍吟,傳入身旁幾位仙帝耳中:“諸位前輩,晚輩有一事不解。歸墟乃是上蒼之境的至強者,按理來說,他隨手便可展露碾壓諸天的恐怖壓迫力,可從頭到尾,他都未曾真正認真出手,既不全力破陣,也不主動斬殺我輩,更不曾運轉本源修複自身傷勢,反倒一直主動周旋交手,這到底是為何?”
話音落下,身後時空仙帝聞言,隻是緩緩閉上雙眼,發出一聲沉重至極的歎息,周身時空波動都變得黯淡沉寂,滿是無力與悲涼。
不遠處的天帝負手而立,目光死死鎖定陣中的歸墟,一貫威嚴的眸子裡佈滿黯淡與澀然,嘴角緊繃,一句話都未曾說,卻已然道儘心底的沉重。
唯有一旁的璿璣仙帝,緩緩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望著陣中從容揮棍的歸墟,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直白道出最殘酷的真相:“你會有此疑惑,隻因你未曾看透他的心境。原因很簡單,自始至終,歸墟都冇有將我們在場所有人,將這漫天法相、重瞳殺陣,當做真正的威脅。在他這位上蒼至強者眼中,我們所有人,不過是一群隨手可碾的螻蟻罷了。”
璿璣仙帝頓了頓,看向一臉茫然的詞宋,放緩語氣,用最淺顯的比喻點破關鍵:“你兒時在山野間,是否曾因無聊,蹲在地上逗弄過蟻穴裡的螞蟻?看著螞蟻倉皇前行,你隨手在它必經的路上畫一道線、設一道小阻礙,攔著它的去路,看著它慌亂打轉,卻從不會輕易碾死它,隻是享受這份閒極無聊的擺弄。”
短短一句話,詞宋渾身驟然一僵,清澈的眸子裡瞬間閃過明悟,臉色微微發白,心底所有疑惑瞬間豁然開朗。
歸墟哪裡是無法快速破局,分明是根本不想速戰速決,他享受這場周旋,享受看著眾人拚儘全力、卻依舊傷不到他分毫的過程,如同人類逗弄螻蟻,從未有過半分正視。
天帝見狀,緩緩接過話頭,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感同身受的落寞,徹底揭開歸墟的隱秘心思:“我很明白他的感受。我常年閉關潛修,每次出關之後,總要尋同級強者交手一番,隻為釋放閉關多年積壓的鬱氣與壓抑。而歸墟,身為這方天地唯一的上蒼至強者,他獨坐萬古、無敵太久,也壓抑太久了,這天地間早已冇有能與他真正匹敵的對手,他心中的孤寂與鬱結,早已堆積如山。”
“他需要的不是一場碾壓式的勝利,而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一場能讓他動用幾分心力、稍稍舒展筋骨的對決,哪怕這場對決會讓他受些皮肉傷,哪怕會消耗自身本源,他也毫不在意。對他而言,這場戰鬥,不是生死廝殺,而是一場遲來太久的發泄,一場排解萬古孤寂的消遣。”
天帝話音剛落,詞宋身後一直沉默閉目、周身縈繞著細碎時空漣漪的時空仙帝,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帶著看透歲月流轉的淡然,沉聲開口補充,字字貼合歸墟的心路軌跡,將這份心態轉變剖析得更為透徹:“起初戰局剛開,歸墟並非不想恢複自身本源,歸墟行事素來謹慎周全,更何況是活了這麼多年的怪物,他受傷後的第一念頭定然是運轉本源調息修複,穩住自身狀態,以防後續出現變數,這是頂尖強者對戰的本能。”
時空仙帝頓了頓,目光掃過陣內依舊從容揮棍的歸墟,語氣平緩卻精準:“可隨著戰局推進,他親眼見識了我等所有人的全力,看清了我方眾人聯手,終究破不了他的根本防線,他也不過是受些皮肉之苦、些許戰力消磨。既知對手不過如此,不足以威脅自身性命,他自然便徹底放棄了調息恢複的念頭,索性放任傷勢,安心陪著我們周旋,將這場圍殺,徹底當成了排遣孤寂的消遣。”
話音落下,戰場之上的局勢也愈發分明,天際邊緣撕裂的虛空縫隙漸漸趨於平緩,再也冇有先前那般鋪天蓋地的法相呼嘯降臨,零星幾道光暈閃過,纔會有一尊法相緩緩落下,陣內殘存的法相已然寥寥無幾,再也構不成密集圍堵之勢。
這意味著蒼生祭元陣內,瀕死的天驕已然不多,犧牲隕落的速度終於放緩,不用再眼睜睜看著一尊尊法相潰散、一位位天驕徹底化為虛無,對在場所有人而言,這算是這場慘烈死戰中,唯一算得上寬慰的好事。
可這份寬慰背後,依舊是沉甸甸的悲壯,僅剩的法相氣息愈發微弱,身軀近乎透明,卻依舊拖著殘軀,朝著歸墟發起最後衝鋒。
歸墟手持降龍棍,周身皮肉小傷依舊淺淺滲著黑金色精血,卻絲毫不影響身姿挺拔,氣息依舊穩如泰山。
他望著最後撲來的一道九色玄鳥法相,這是禽鳥一脈天驕所化,羽翼泛著九色霞光,喙與爪皆淬著本命道則,算是殘存法相中戰力最強的一尊,此刻拚儘最後神魂,振翅朝著他心口啄來,玄鳥嘶鳴響徹陣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