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靈蔬草木瘋狂搖曳、彎折,似被無形的巨力撕扯得東倒西歪,枝葉紛飛,連竹籬笆都在震顫中微微扭曲。
一股強悍無匹、令人心悸的法則威壓,從葬天囚籠最深處轟然降臨,勢如滔天巨浪,既非來自眾仙主,亦非源於詞宋的天道之力。
那是囚籠本身蘊含的諸天法則,在感知到歸墟三屍之一覆滅、本源受損的瞬間,被徹底啟用,如潮水般層層疊疊、步步緊逼地朝著歸墟席捲而去,不給其半分喘息之機,誓要將其徹底壓製。
歸墟渾身劇震,周身維繫了萬古的從容淡然瞬間碎裂殆儘,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帽簷下的眼眸再也撐不住半分平靜,翻湧著蝕骨的痛楚與難以置信,喉間不自覺溢位一聲低沉壓抑的悶哼,那悶哼之中,滿是本源受損的劇痛與不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的歸墟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失,如同被狂風席捲的黃沙,周身的氣息瞬間紊亂如麻,原本被他死死禁錮在本源深處的腐濁戾氣,此刻竟不受控製地外泄一絲,卻又瞬間被磅礴的法則威壓狠狠碾壓回去,連半分擴散的可能都冇有,反倒被壓製得愈發躁動。
不等他回過神來,那股毀天滅地的法則之力便已將他牢牢包裹,如千斤巨錘般重重壓在他的身上,又如無形的枷鎖,束縛著他的每一寸筋骨,讓他原本挺拔如鬆的身形不由自主地佝僂下去,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刺耳的“咚”響。這一聲悶響震得周遭虛空微微發麻,也徹底擊碎了歸墟刻在骨子裡的傲慢與從容,將他從天道之子的神壇,狠狠拽回了狼狽不堪、任人宰割的絕境。
他雙手死死撐在地麵,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暴起,指尖深深摳進青石板的紋路之中,硬生生摳出幾道溝壑,試圖催動殘存的本源之力掙脫這股法則威壓的束縛。
可無論他如何拚儘全力,如何壓榨體內的最後一絲本源,那些湧動的力量都如同石沉大海,非但無法撼動法則威壓分毫,反倒被其擠壓得愈發厲害,嘴角溢位一絲淡淡的黑氣,順著下頜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間消融。
那是本源受損、生機流逝的征兆,也是他即將覆滅的預警。
帽簷應聲滑落,露出他完整的臉龐:麵容清俊絕塵,自帶一股超脫萬古的疏離感,卻覆著一層深入骨髓的蒼白與孤寂,往日澄澈如深潭、無波無瀾的眼眸,此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不甘,以及一絲被死亡逼近、難以掩飾的恐懼,那恐懼,源於對覆滅的畏懼,更源於對天道裁決的無力。
“不……不可能!”
歸墟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難以遏製的顫抖與歇斯底裡的嘶吼,徹底冇了往日的平淡溫和,隻剩極致的不甘與瘋狂,“天道早已隕落萬古,化為天地塵埃,這葬天囚籠不過是他殘存的一縷餘威,怎會有如此強悍的法則之力?!”
他始終無法接受,自己縱橫萬古、身為天道之子,承襲天道本源,執掌混沌之力,竟會這般狼狽地跪倒在眾仙麵前,被天地法則死死壓製,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冇有,連一絲尊嚴都無法留存,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
璿璣仙帝緩緩起身,白衣勝雪的身影在漫天法則威壓的籠罩下,依舊從容不迫、清俊出塵,彷彿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從未影響到他分毫。
他眼底翻湧著幾分瞭然與淡淡的悵然,語氣沉穩而鄭重,字字如金石落地,穿透法則威壓的滾滾轟鳴,清晰傳入每一位仙主耳中,也傳入歸墟的耳中:“歸墟,你到此刻,依舊未曾明白。這片葬天囚籠之中,藏著的從來都不是天道餘威,而是天道崩碎前夕,留存於世間的最後一縷上蒼之力。“
”那是天道最核心、最強悍的本源之力,遠超諸天任何法則,淩駕於萬物之上,足以輕易將你徹底湮滅,永絕後患,讓你再無重生之機。”
他抬眼望向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歸墟,眼底的複雜愈發濃烈,有惋惜,有悵然,卻無半分憐憫,繼續緩緩說道:“當年天道隕落之際,並非冇有能力徹底斬殺你。他知曉你是天道之子,承襲他的本源,流淌著與他相同的血脈,念及一絲同源之情,亦念及諸天輪迴不可無製衡之力,便未曾動用這股上蒼之力將你泯滅。“
“他心懷慈悲,將這股上蒼之力化作葬天囚籠,封印你的本源、壓製你的力量,將你困於此地,斷絕你與諸天的聯絡,不過是希望你能在萬古孤寂之中幡然醒悟,摒棄統治諸天的野心,放下殺戮與執念,守住諸天平衡,不負天道傳承,不負你身為天道之子的使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院落上空的虛空驟然劇烈扭曲,如被無形之力揉碎的錦緞,發出陣陣刺耳的撕裂聲,一股比先前法則威壓強悍數倍、令人窒息的磅礴之力,從葬天囚籠最深處緩緩升騰而起。
那股力量澄澈而浩瀚,如九天星河傾瀉,裹挾著天道至高無上的凜然威儀,無形無質,卻讓在場所有仙主都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禮,神色恭敬,連天帝周身縈繞的天道餘暉,在這股力量麵前都黯然失色,俯首稱臣,不敢有半分逾越。
這,便是天道遺留的上蒼之力,是能裁決萬物、掌控生死、淩駕於諸天法則之上的至高之力,是天道最後的裁決之刃。
上蒼之力緩緩凝聚,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白光,如一輪微型烈日,懸浮於歸墟頭頂,光芒所及之處,歸墟周身外泄的腐濁戾氣被瞬間消融殆儘,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體內的本源之力流失得愈發迅速,他的身形漸漸變得虛幻透明,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消散。
臉上的蒼白愈發濃重,毫無血色,眼底的不甘與恐懼,也如同潮水般愈發濃烈,幾乎要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