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濁如凝墨、翻湧著邪異戾氣的冥河水,在這股柔潤卻堅韌的淨化之力觸碰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暗沉,墨色如冰雪消融般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瑩白澄澈的水光。
水底潛藏的邪異戾氣、腐濁本源,一旦被這股文道之氣包裹,便如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殆儘,化作絲絲縷縷的虛無,無聲消散在河水之中。
濤濤冥河水奔騰不息,原本裹挾的腐濁與戾氣被快速滌盪、淨化,不過數息之間,仙淵之下的冥河,便從墨黑詭譎、戾氣滔天,變得澄澈見底、水光瑩潤,河底的碎石、殘破的殿宇殘垣愈發清晰,連那潛藏在河底深淵的三身殿,此刻也能窺見全貌,周身縈繞的上古帝道餘韻,再也不受腐濁氣息遮蔽,緩緩流轉,儘顯萬古威嚴。
冥河水澄澈瑩潤的模樣映入眾仙眼底,原本緊繃的肩背儘數舒展,眉宇間的凝重如冰雪消融,七位佈陣仙帝周身流轉的法則之力緩緩收斂,衣袂翻飛間,嘴角皆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眼底的沉鬱被難以掩飾的安定與期許徹底取代。
璿璣仙帝負手而立,側眸望向身旁的詞宋,眸底盛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在場仙帝都明白,詞宋身具天道之眼的隱秘眷顧。他此刻雖尚在亞聖巔峰,自身力量不及仙帝半分,可其文道才氣與天道眷顧相融,一旦彙入仙帝的本源之力,便能輕易破去歸墟邪異的本源壁壘,真正對歸墟真身造成實質性創傷。
這便是他能成為對抗歸墟關鍵的根本緣由。
其實也是這一刻,他們也纔算是真正確認,詞宋是真的得到了天道之眼的眷顧,心中懸著的忐忑徹底消散。
就在此時,冥河之上的陰陽五行大陣光芒漸趨柔和,仙光傾瀉的速度愈發舒緩,萬丈深淵之下,千裡冥河之水愈發澄澈透亮,原本殘留的最後一絲邪異戾氣,被文道仁韻與五行陰陽之力層層滌盪、消融殆儘,河水泛著淡淡的瑩白柔光,波光流轉間,竟能清晰映出天際的灰霧、仙淵的崖壁,以及眾仙挺拔的身影。
不過一炷香的光景,冥河之水便被徹底淨化,再也不見半分墨黑詭譎的痕跡,濤濤河水奔騰不息,褪去了往日的詭譎暴戾,反倒縈繞著淡淡的文道清輝與帝道厚重餘韻,溫潤而澄澈,連水流聲都變得舒緩悅耳。
隨著河水徹底潔淨,河底深淵中的三身殿,也徹底褪去了千萬載塵埃與水汽的遮蔽,展露出具象的巍峨真容,這座上古帝宮核心,絕非傳聞中殘破的斷壁殘垣,殿身由上古帝玉淬鍊而成,通體瑩白如羊脂,泛著淡淡的鎏金光澤,層層瓊樓玉宇錯落疊嶂,飛簷翹角雕龍刻鳳,鐫刻著繁複玄奧的帝道紋路,紋路間流轉著細碎金光,似有萬古法則在其中沉寂。
殿頂覆著上古琉璃瓦,日光穿透漫天灰霧灑落,琉璃瓦折射出璀璨奪目的霞光,映亮了仙淵之下的半方天地;周身縈繞的上古帝道餘韻愈發厚重沉凝,似一尊沉睡萬古的神聖巨獸,此刻正緩緩甦醒,每一寸殿宇都透著初代仙宮的至高威嚴與滄桑底蘊。
眾仙目光灼灼,皆凝神瞻仰著這座上古帝宮,眼底滿是敬畏與震撼,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這跨越萬古的神聖氣息。
不等眾仙細細品味這份上古滄桑,一道身著土黃色帝袍的身影緩緩踏出仙主佇列,周身縈繞著溫潤醇厚卻磅礴無匹的土黃色仙氣,氣息沉凝如萬古大地,遠超尋常仙主,正是執掌大地本源法則的地帝。
他目光沉沉落在仙淵之下的三身殿,眸色一凝,周身的土黃色仙氣驟然湧動,緩緩抬手,掌心朝下按壓,周身的土黃色仙氣瞬間如奔湧的泉流傾瀉而出,化作數道粗壯如柱的仙氣洪流,順著仙淵崖壁緩緩流淌,穩穩注入腳下龜裂的黑土之中,滲入大地脈絡,飛速蔓延向冥河河底。
“起!”
他沉聲喝斥,語氣鏗鏘如鐘,震得仙淵崖壁簌簌作響,周身的土黃色仙氣愈發熾盛,幾乎凝成實質,注入大地的仙氣洪流也愈發洶湧,如巨龍般穿梭於大地脈絡之中,精準無誤地抵達三身殿的殿基之下。
刹那間,仙淵之下的大地微微震顫,轟鳴聲從河底傳來,三身殿的殿基處驟然泛起一層濃鬱的土黃色光芒,與地帝注入的仙氣、大地本源之力完美共鳴,整座三身殿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向上拔高。
瓊樓玉宇層層攀升,飛簷翹角漸漸靠近仙淵頂端,周身的帝道紋路愈發熾盛,金光流轉間,似有上古帝音隱隱傳來,既似迴應著地帝的仙力牽引,亦在呼喚著殿內沉睡萬古、靜待上古天驕的迴應。
三身殿攀升的勢頭漸緩,周身帝道金光愈發熾盛,如烈日懸於仙淵之上,映得整片天地都覆上一層鎏金柔光。就在此時,一道厚重如萬古沉淵、悠遠似星河溯流的聲音,從殿內緩緩傳出,無多餘字句,唯有一個“好”字,字字千鈞、清晰有力,穿透仙淵的細微震顫,衝破周遭的法則餘韻,響徹諸天寰宇之間,擲地有聲。
這便是封天的聲音,無需半分磅礴氣勢加持,卻自攜鎮壓諸天、統禦萬法的至高威嚴,似一道無形的法則洪流,瞬間撫平了仙淵周遭的震顫,連冥河奔流的水聲都隨之趨緩,眾仙周身原本緊繃的仙光微微收斂,氣息愈發沉凝安穩。
話音落下,在場的七位仙帝與九十八位仙主齊齊頷首,神色間褪去了所有疑慮,儘是默契的釋然與破釜沉舟的堅定,封天的一字迴應,便是上古天驕們的態度,更是他們並肩抗墟、共破邪祟的底氣,那份懸在心頭億萬載的忐忑,此刻終得安放。
眾人不再駐足瞻仰三身殿的巍峨雄姿,目光齊齊調轉,越過澄澈奔流的冥河,落在那座淩空架設、橫亙仙淵兩岸的謫仙橋上。
眼底皆掠過一絲複雜的悵惘與深深的敬畏,那橋身並非仙玉琉璃所鑄,而是由無數上古抗墟先烈的殘骨層層堆砌而成,每一寸仙骨都泛著淡淡的瑩白微光,鐫刻著戰死時的悲壯紋路,承載著萬古以來的不甘與執念,曆經歲月侵蝕、戾氣浸染,依舊透著不屈的仙魂餘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