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琴音不似凡俗曲調,無激昂起伏之態,卻如春風化雨浸潤萬物肌理,似古泉流響滋養神魂深處,裹著孔聖畢生沉澱的仁道本源與諸天萬界大道韻律,穿透學堂每一處角落。
廣場周遭的古柏似通靈性,枝葉輕搖附和琴音韻律,連地麵青玉石上都泛起細碎的文道波紋,與琴音共振。
廣場兩側散落著數十個蒲團,皆由萱草編織而成,透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顏文示意二人莫要喧嘩,率先取來三個相鄰的蒲團鋪於玉地之上,躬身引請。
詞宋與璿璣仙帝亦斂聲屏氣,依次落坐,周身氣息儘數收斂,沉下心神靜靜聆聽。
詞宋指尖輕撚,琉璃金仙氣與琴音中的文道韻律隱隱共振,過往應對歸墟之亂的焦躁與奔波疲憊,皆被這清和琴音悄然滌盪,對文道“仁潤天地”的核心感悟愈發深刻通透。
璿璣仙帝則端坐如青鬆立崖,周身星辰法則悄然內斂,褪去萬載帝者的權柄鋒芒,眸中卻難掩動容。
這琴音無半分殺伐之勁、權柄之威,唯有純粹的天地悲憫與大道平和,竟讓他在爾虞我詐的仙庭權鬥中,心底漫起幾分久違的澄澈空明。
琴音流轉間,似有百家論道的清越之聲隱於旋律,又含諸天萬界本源的蒼茫韻律,時而如天元大陸田間稻香嫋嫋,時而如仙界星河流轉不息,將孔聖一生傳道、相容百家、悲憫眾生的深厚底蘊儘數彰顯。
約莫半柱香光景,最後一縷琴音緩緩消散,餘韻繞梁不絕,在廣場上空久久縈繞,連風都似為之駐足。
孔聖緩緩抬手,指尖輕離琴絃,隨即緩緩起身,身姿雖不挺拔卻自有巍峨氣度,宛若天地大道的化身,目光掃過詞宋與璿璣仙帝,臉上漾起溫和笑意,如長輩見歸鄉晚輩般親和,無半分聖者的疏離。
未等孔聖開口,璿璣仙帝便率先起身,對著孔聖微微拱手,身姿端肅,神色鄭重無比,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周身星辰法則微凝,化作淡若無形的屏障,隔絕周遭氣息:“孔聖,本帝此番前來,除探尋歸墟之亂根源外,另有一樁關乎仙庭與諸天萬界安危的隱秘之事,懇請與您單獨詳談。”
言下之意,此事機密至極,絕不可為第三人聽聞。
孔聖聞言,目光微轉,溫潤的眼眸似能洞穿璿璣仙帝眼底的凝重,洞悉此事的分量,隨即緩緩點頭,語氣溫潤平和卻自有定奪:“也好。仙帝既有要事,便隨我到內堂一敘。”
說罷,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顏回,輕聲吩咐道,“顏回,你在此陪伴詞小友,可引他逛逛學堂,或至書齋品茗論道,莫要怠慢了。”
顏回躬身垂首,恭敬應諾:“弟子遵命。”
孔聖抬手輕引,璿璣仙帝頷首跟上,二人身影循著迴廊緩步離去,素色儒袍與銀白錦袍的衣袂輕掃過青石板路,隻留淡淡的文道仁韻與星辰法則氣息,隨清風漸漸漫散。
廣場上的琴音餘韻尚未散儘,青玉石地麵的文道波紋仍在微微流轉,古柏枝葉輕搖,學子們亦不敢貿然靠近,隻遠遠立在學堂角落,目光中滿是敬畏。
顏迴轉過身,看向端坐蒲團上的詞宋,語氣溫和如春風:“詞小友,孔聖與仙帝議事恐需些時辰,不如隨我逛逛這人元界?沿途可看山川靈脈、村落市井,皆是仿天元大陸格局打造,或許能讓小友生出幾分歸鄉之感。”
詞宋緩緩搖頭,指尖輕觸腰間琉璃玉佩,目光落在迴廊儘頭,語氣謙和卻堅定:“多謝顏聖美意,我還是留在此處等候孔聖與仙帝歸來為好。歸墟之亂事關重大,我心中牽掛,也想儘早知曉璿璣仙帝所言的隱秘之事,不敢分心閒逛。”
他深知眼下局勢緊迫,相較於觀賞人元界景緻,弄清歸墟根源與墮仙處置情況更為緊要。
顏回見狀,眼中並無訝異,反倒露出理解的笑意,緩步走到詞宋身旁的蒲團坐下,身姿端方卻無拘謹,周身文道氣息溫潤散開:“也好,既小友心繫大局,那我們便在此等候。此處清靜,正適合閒談片刻。”
廣場上清風徐來,捲動草木清香與殘留的琴韻,氛圍平和靜謐。詞宋沉默片刻,抬眸看向顏回,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與關切:“顏回先生,此前我途經仙界四域,見歸墟之氣已儘數滌盪,天地靈氣也在逐步復甦,隻是不知,那些被歸墟之氣侵染、淪為墮仙的修士,是否都已被諸位斬滅肅清?”
提及墮仙,顏回臉上的笑意微微斂去,神色多了幾分凝重,卻無殺伐戾氣,語氣沉穩道:“小友放心,我殿從未秉持‘斬儘殺絕’之念。孔聖常言,墮仙本是迷途生靈,多為歸墟之氣強行侵染神魂所致,並非本意作惡。”
他抬手輕拂袖擺,目光望向遠處村落,緩緩補充,“我等處置墮仙,以文道仁韻淨化為主,對那些神魂尚未完全被侵蝕、尚有理智殘留者,皆以鄒聖的陰陽法則配合文道之力滌盪腐濁,助其恢複本源;唯有那些神魂徹底異化、頑固嗜殺、無可救藥者,纔會出手鎮壓,封印於歸墟邊緣的禁地之中,以防再禍亂生靈。”
他話鋒微轉,語氣添了幾分釋然:“還有許多逃離仙界的墮仙仙帝,他們皆為歸墟之氣深度侵染的悍戾之輩,四處屠戮生靈、破壞道基,我等本欲遣人馳援,卻因仙界防線吃緊未能成行,心中一直記掛。”
“但縱橫殿主卻將追殺墮仙仙帝之事主動攬了下來。”
提及鬼穀王詡時,顏回語氣仍含敬重,“令師祖鬼穀王詡先生曾傳訊我殿,說會分心留意下界墮仙動向,隻是後來他需牽頭追查外域歸墟餘孽,便暫時再無音訊。”
“不知天元大陸是否有墮仙降臨。”
詞宋聞言,指尖琉璃玉佩微微凝光,神色沉凝卻透著篤定:“多謝顏回先生掛心,確實有墮仙降臨,不過已經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