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疾馳如流光,天外天的雲海仙霧在兩側飛速倒退、翻卷。不過半炷香的光景,那座熟悉的恢弘天帝宮,便已巍峨矗立在視線儘頭。
與往日的靜謐肅穆不同,今日的天帝宮周遭,竟縈繞著層層疊疊、凝實如紗的仙力光暈,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瀰漫四方,連流動的空氣都似被無形之力凝固,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詞宋收斂周身澎湃的亞聖氣息,腳步輕捷地踏入天帝宮大門,剛一進殿,便被殿內的景象深深震撼。寬闊的殿中廣場上,九十九道身影如標槍般整齊佇立,正是仙庭的九十九位仙主。
他們或身著繡紋繁複的華貴仙袍,或身披銘刻古陣的古樸戰甲,周身各自縈繞著紅、藍、青、金等繽紛仙光,每道仙光深處都裹挾著獨屬於自身的法則神韻——有的如燎原烈焰翻滾騰躍,有的似浩渺流水潺潺湧動,有的若璀璨星辰明暗閃爍。
諸般仙光交織輝映,卻無半分雜亂衝突,反倒凝聚成一股莊嚴肅穆的磅礴氣勢。
所有仙主的目光,皆齊齊彙聚於殿宇中心的兩道身影之上,神色間交織著深切的擔憂、凝重的肅殺與殷切的期許,再無半分平日的從容寫意。
詞宋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隻見璿璣仙帝一襲白衣勝雪,靜立一旁,神色沉凝如淵海,周身氣息平穩卻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而他身側的星炙仙帝,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樣:周身縈繞著濃鬱的紫色仙光,這仙光卻紊亂不堪,如同狂風中的燭火,不時泛起陣陣劇烈漣漪。
他左手穩穩托著一方刻滿星紋的星炙棋盤,棋盤上的星辰光點忽明忽暗,似在無形的桎梏中劇烈掙紮、瀕臨熄滅;右手則托著一座小巧玲瓏的登仙台,台身本應流轉的瑩潤光暈此刻黯淡如殘燭,幾近消散。
顯然,星炙仙帝正在進行一場凶險萬分的占卜推演。更令人揪心的是,星炙仙帝的臉色蒼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額間佈滿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淡金色血跡,那是仙主本源受損的征兆。
他周身的氣息更是萎靡不振,連尋常仙神都有所不及,顯然在這場占卜中,遭遇了極為強烈的天道反噬。
戰帝早已靜立在星炙仙帝身側,見他氣息萎靡、身形搖搖欲墜,當即上前一步,穩穩托住他的胳膊,掌心騰起溫潤的淡金色仙光,緩緩覆在星炙仙帝後心。
那縷仙光裹挾著精純的治癒之力,順著星炙仙帝的經脈徐徐流轉,既要修補他受損的本源,更要舒緩天道反噬帶來的錐心劇痛。
戰帝神色依舊帶著幾分慣有的陰鬱,眉頭緊鎖如川,沉沉目光落在星炙仙帝蒼白如紙的臉上,動作卻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將對戰友的關切藏於每一個細微舉動之中。
就在此時,詞宋身上那股獨特而精純的道初法則氣息,如一縷清輝般悄然彌散開來,瞬間穿透了殿內凝滯的凝重氛圍。原本全神貫注關注星炙仙帝狀況的九十九位仙主,身形齊齊一滯,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殿門方向。
就連正為星炙仙帝輸送治癒之力的戰帝,動作也微微一頓,陰鷙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抹銳光,循著氣息來源望去。當他們的目光精準落在詞宋身上,清晰感知到那股源自天地本源、純粹無垢的道初法則氣息時,所有仙主乃至戰帝的瞳孔都驟然驟縮,神色間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與驚愕。
他們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詞宋身上,彷彿要將他的身形從裡到外徹底剖析,腦海中儘是同一個翻騰的念頭:“這真的是道初法則的氣息?!”
片刻後,眾人又齊齊轉頭望向璿璣仙帝,眼神中交織著詢問、疑惑與一絲迫切的希冀。璿璣仙帝望著這一幕,臉上緊繃的沉凝之色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釋然笑容。下一刻,他忽然放聲長笑,笑聲洪亮爽朗,裹挾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曠巍峨的天帝殿內久久迴盪,不絕於耳。
這聲大笑彷彿蘊含著神奇的魔力,瞬間驅散了殿內積壓的沉悶壓抑。原本神色凝重的九十九位仙主,臉上的驚愕漸漸淡去,紛紛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從起初的遲疑試探,漸漸變得暢快淋漓。
被戰帝攙扶著的星炙仙帝,感受著後背源源不斷傳來的治癒之力,又聽聞這滿含希望的笑聲,蒼白的臉上擠出一抹虛弱卻真切的笑意,眉宇間的疲憊消散了大半,嘴角那絲未乾的淡金色血跡,彷彿也因這股生機而不再那般刺眼。
一向陰鬱寡言的戰帝,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許,低沉的笑聲從喉間溢位,雖不洪亮,卻格外真切。
整座天帝殿內,凝重的肅殺之氣被這突如其來的歡聲笑語衝散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輕鬆的氛圍。
殿內突如其來的歡聲笑語,讓詞宋心頭滿是困惑。他雖能清晰感知到氛圍的驟然轉變,卻全然摸不透這輕鬆感的由來,更不知星炙仙帝的占卜推演結果,為何會與自己產生關聯。正當他蹙眉沉思、滿心疑竇之際,璿璣仙帝已邁步上前,一襲白衣勝雪的身影穩穩立在他身側,臉上漾著溫和的笑意。
“詞小友,恭喜出關。”璿璣仙帝的聲音沉穩和煦,率先開口驅散了他心頭的困惑,“你在萬龍秘境內僅停留三日便順利出關,顯然已是闖過了秘境的終極試煉,見過祖龍前輩了?”
詞宋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頷首沉聲迴應:“幸不辱命,晚輩已見過祖龍前輩,也成功闖過了試煉。”
“好,好!”
璿璣仙帝連道兩聲好,眼中滿是讚許之色,“觀你周身氣息愈發凝練沉厚,道初法則的神韻也愈發純粹綿長,此次秘境之行,定然收穫匪淺。”
說罷,他話鋒陡轉,神色漸漸沉凝下來,鄭重詢問道:“歸墟之危迫在眉睫,刻不容緩。不知你是否已然準備妥當,與我一同即刻趕赴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