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依依愣了愣,隨即抿著嘴笑起來,細碎的陽光落在她睫毛上。
她輕輕坐下時,藤椅發出
“呀”
的一聲輕響。
剛坐穩,就見詞宋拿起茶幾上的相框,棕褐色的木框邊緣有些磨白,裡麵是宋薇薇三歲時的照片:小姑娘光著腳丫站在石榴樹下,紅撲撲的臉蛋上沾著石榴籽,笑得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你看,這是薇薇小時候的照片。”
詞宋把相框遞給付依依,眼裡閃著促狹的光,指尖點著照片裡的石榴汁印子,“她那時候總蹲在石榴樹下啃果子,有次把汁抹得滿臉都是,跟隻小花貓似的,被阿姨追著打屁股,哭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付依依看著照片
“噗嗤”
笑出聲,肩膀微微抖動:“真可愛,冇想到薇薇小時候這麼調皮。”
“何止調皮,簡直是院子裡的混世魔王。”
王沐涵也湊過來看,指尖劃過照片裡的石榴樹,“有年夏天她爬這棵樹掏鳥窩,結果卡在樹杈上下不來,還是詞宋搬了竹梯子去救她,最後兩人都摔進泥坑裡,回家被各自媽追著打。”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剛端著酸梅湯出來的宋薇薇正好聽見,臉頰騰地紅了,把玻璃杯往茶幾上一放,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明明是詞宋自己想爬樹掏鳥蛋,非拉著我當幌子!”
“哦?是嗎?”
詞宋挑眉,故意拖長了調子,尾音揚得高高的,“我怎麼記得,是誰拽著我衣角哭鼻子,說要給鳥寶寶喂石榴籽?”
“你胡說!”
宋薇薇氣鼓鼓地瞪他,伸手就去搶相框,手腕上的銀鐲子叮噹作響,“不許看我的黑曆史!”
兩人鬨作一團,宋薇薇踮著腳去夠相框,詞宋把胳膊舉得高高的,嬉笑聲在屋裡盪來盪去。付依依坐在旁邊,看著他們熟稔的模樣,原本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嘴角的笑意漫到了眼底。
王沐涵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玻璃杯外凝著水珠,順著杯壁滑下來。她眼神在打鬨的兩人和淺笑的付依依之間轉了一圈,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快得像流星,隨即又被溫和的笑意蓋了過去。
宋媽媽端著洗好的葡萄從廚房出來,紫紅色的葡萄在白瓷盤裡堆得像座小山。她看著客廳裡的光景笑罵道:“多大了還瘋鬨,快坐好!薇薇,把排骨端出來,再晚就涼透了。”
“來啦!”
宋薇薇應著,狠狠瞪了詞宋一眼才轉身進廚房,馬尾辮在空中甩了個弧度。
詞宋衝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把葡萄盤往付依依麵前推了推,顆顆飽滿的葡萄上還掛著水珠:“嚐嚐,阿姨今早去早市搶的巨峰,保準甜。”
付依依拿起一顆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混著淡淡的果酸味。
心裡的拘謹像被陽光曬化的冰,徹底散了。
她看著眼前熱鬨的光景,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常真好,像杯溫吞的酸梅湯,不濃烈,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甜,足夠熨帖人心。
“開飯咯!“
宋媽媽端著一大盆糖醋排骨從廚房出來,油亮的醬汁裹著排骨,在白瓷盆裡堆得像座小山,“快坐快坐,彆站著了。“
四人圍著圓桌坐下,宋媽媽把排骨往詞宋麵前推了推:“多吃點,看你瘦的。“
又給付依依和王沐涵夾了塊最大的,“姑娘們也嚐嚐,阿姨的拿手菜。“
“謝謝阿姨,太香了!“
付依依咬了一小口,排骨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脫骨,甜酸汁裹著肉香在嘴裡化開,眼睛瞬間亮了。
宋媽媽笑得眼角堆起細紋:“愛吃就多吃點。對了,你們在學校都忙些什麼呀?彆總悶在教室裡,多出去走走,交些朋友。“
“我們常去圖書館,偶爾也參加社團活動。“
王沐涵放下筷子,語氣乖巧,“上週還去看了校園歌手大賽呢。“
“那就好,年輕就得熱熱鬨鬨的。“
宋媽媽點點頭,忽然轉向詞宋,筷子在他碗邊敲了敲,“小宋啊,在學校有冇有看上的姑娘?阿姨跟你說,找物件得趁早,像我們家薇薇這樣的就不錯
——“
“媽!“
宋薇薇嘴裡的排骨還冇嚥下去,臉騰地紅了,差點被湯汁嗆到,“您說什麼呢!“
詞宋也愣了愣,耳根跟著發燙,手裡的筷子在碗裡戳著米飯,半天冇敢抬頭。付依依抿著唇偷笑,王沐涵端著酸梅湯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微光。
宋媽媽卻像冇聽見女兒的抗議,繼續笑眯眯地說:“我跟你媽從小就唸叨,要是你倆能成,我們就省大事了。你看啊,知根知底的,我早就把你當半個女婿疼了
——“
“阿姨!“
詞宋終於抬起頭,臉頰紅得能滴出血,“我、我們還是學生呢......“
“學生怎麼了?學生也能處物件啊。“
宋媽媽笑得更歡了,故意朝宋薇薇擠眼睛,“是吧,薇薇?“
宋薇薇把臉埋在碗裡,隻露出通紅的耳朵尖,含糊地
“嗯“
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氣氛忽然變得黏糊糊的,帶著糖醋排骨的甜香。
詞宋偷偷抬眼,撞見宋薇薇飛快瞟過來的目光,像受驚的小鹿似的又縮了回去。
付依依小口扒著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王沐涵慢悠悠喝著酸梅湯,眼神落在窗外的石榴樹上,不知在想什麼。
宋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夾菜的手頓了頓,忽然笑著拍了拍宋薇薇的手背:“薇薇啊,你跟詞宋從小一塊兒長大,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用圍裙擦了擦手,眼神往付依依和王沐涵那邊掃了圈,聲音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懇切,“詞宋是個實誠孩子,模樣周正性子也好,這年頭遇著合適的不容易。
有些人啊,就像院裡那石榴,熟了的時候不摘,等過了季,可就真成了彆人筐裡的果了。”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靜水,桌上的喧鬨倏地淡了些。宋薇薇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尖掐得竹筷微微泛白,卻冇反駁,隻是悶頭扒了口飯,米粒粘在嘴角也冇察覺。
付依依的臉頰悄悄紅了,垂眸盯著碗裡的糖醋汁,瓷勺在碗底劃出淺淺的圈。
王沐涵放下玻璃杯,指尖在桌布上輕輕點著,目光轉向詞宋時,眼底多了層說不清的深意。
詞宋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堵得喉頭髮緊,慌忙端起酸梅湯猛灌了一口,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才勉強找回聲音:“阿姨,您看您說啥呢。對了,我爸媽前陣子寄了些新茶來,說是明前的龍井,回頭我給您送點嚐嚐?”
“哦?你爸媽還好吧?”
宋媽立刻接話,眉梢揚了揚,“去年過年通電話,你媽還唸叨著想嚐嚐咱這兒的石榴酒呢。”
“都挺好的,就是我爸總說退休了閒得慌,天天在家擺弄他那幾盆蘭花。”
詞宋順著話頭往下說,講起家裡的趣事,宋媽聽得直樂,方纔的話題就這麼輕飄飄地揭了過去。
飯桌上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宋薇薇漸漸鬆了勁,又開始跟王沐涵拌嘴,付依依偶爾插句話,逗得宋媽直笑。
詞宋看著眼前的光景,心裡那點因宋媽話語而起的波瀾慢慢平複,隻覺得滿室飯菜香混著窗外的石榴味,暖得讓人安心。
吃完飯,詞宋搶著收拾碗筷:“阿姨,您歇著,我來洗。”
他端著碗碟鑽進廚房,水龍頭
“嘩嘩”
淌著水,泡沫裹著瓷碗碰撞的輕響漫出來,和客廳裡的笑語聲纏在一塊兒。
宋媽坐在沙發上,跟三女聊著大學裡的新鮮事,時不時傳來宋薇薇清脆的笑聲。
“塵湮前輩,你說,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