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無聲地滑過最後一段林蔭道,駛入緩緩洞開的蕭府大門。
門內景象豁然開朗,與門外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映入眼簾的並非金碧輝煌的奢華,而是一種沉澱了歲月與力量的磅礴氣象。
寬闊的甬道由整塊整塊的青玉鋪就,光可鑒人,延伸向視線的盡頭。
道路兩旁,是需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枝幹虯結如龍,樹冠遮天蔽日,投下深沉而靜謐的陰影。古木之間,奇花異草錯落有致,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靈氣,顯然皆非凡品。
遠處,亭台樓閣依山勢而建,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在暮色中勾勒出雄渾而古老的輪廓。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關鍵的迴廊、假山乃至古樹枝幹上,隱隱有精密的機關結構嵌合其中,閃爍著微不可察的能量光芒,顯然融合了古老的機關術與現代科技,形成無形的防禦網路。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厚重、沉穩、令人心生敬畏的氣息,無聲地訴說著蕭家作為江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深厚底蘊與強大實力。
車輛最終在一座氣勢最為恢宏的主殿前停下。殿宇通體由一種暗金色的金屬與某種溫潤如玉的黑色石材構築而成,線條剛硬,形如一頭匍匐的太古巨獸。
殿門上懸掛著一方巨大的匾額,上書兩個鐵畫銀鉤、彷彿蘊含著萬鈞之力的古篆大字——“撼嶽”!
蕭戟率先下車,為景峰和蕭若羽開啟車門。
殿門無聲開啟,一股更為沉凝、彷彿蘊含著山嶽重量的氣息撲麵而來。
殿內空間極其開闊,穹頂高聳,光線並非來自燈火,而是由鑲嵌在牆壁和穹頂上的特殊晶石自然散發,柔和而明亮。
地麵是整塊的墨玉,光潔如鏡。殿內陳設簡潔而大氣,唯有中央區域擺放著數張由千年鐵木打造的厚重座椅。
此刻,在那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人。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身形並不算特別魁梧,卻給人一種山嶽般不可撼動的厚重感。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玄色勁裝,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線條流暢、彷彿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小臂。
他麵容剛毅,棱角分明如同斧鑿,濃眉如墨,鼻梁高挺,嘴唇線條硬朗。
最懾人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沉凝,開闔間精光內蘊,彷彿蘊藏著雷霆萬鈞,又如同古井深潭,望不到底。他隻是隨意地坐在那裏,自斟自飲著一杯清茶,卻彷彿是整個殿堂的中心,所有的光線、所有的氣息,都隱隱向他匯聚。
正是蕭家當代家主,以“撼山拳”威震江城的——蕭震霆!
景峰踏入殿內,蕭震霆的目光便如實質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凝重!
以蕭震霆半步宗師的境界和多年執掌家族的毒辣眼光,他第一眼就察覺到了景峰的不凡。
那是一種深藏於平靜表象之下,如同浩瀚星海般深邃、難以測量的恐怖底蘊!
這絕非表麵上的均天境二段所能解釋!
蕭若羽跟在景峰身側,感受到兄長那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目光,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但琥珀金的眼眸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悄然劃過。
蕭戟則垂手肅立在蕭震霆側後方,目光在景峰和家主之間飛快掃視,神情嚴肅。
“坐。”
蕭震霆的聲音響起,低沉、渾厚,如同悶雷滾過大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景峰神色平靜,依言在一張鐵木座椅上坐下,姿態自然,彷彿身處尋常茶室。
蕭若羽在他對麵落座,蕭戟則依舊肅立。
有侍者無聲奉上清茶,茶香嫋嫋,卻衝不散殿內那無形的沉重氛圍。
蕭震霆端起茶杯,並未飲用,目光如同兩柄重錘,始終鎖定景峰。
他略作沉吟,緩緩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
“景峰小友,年紀輕輕,便能得舍妹推崇,更能在拉普拉斯惡魔的‘均天二段’評估下,展現出令人側目的實力……實屬難得。”
他的語氣聽似客套,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不知小友師承何處?來我江城,入九霄武道院,又有何……深意?”
最後“深意”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如電,彷彿要刺穿景峰的靈魂!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蕭震霆的意圖昭然若揭——他根本不信景峰隻是單純求學!
一個實力遠超表麵境界、突然出現在江城、又與蕭家核心人物產生交集的神秘青年,其目的不得不令人懷疑!
尤其是在蕭家樹大招風,暗處不知潛伏著多少宿敵的情況下!
“兄長!”
蕭若羽終於忍不住,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打破了壓抑,“景峰他……”
“若羽。”
蕭震霆淡淡地打斷了她,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景峰身上,語氣不容置疑,“事關家族安危,不可不慎。”
話音未落!
轟——!!!
一股如同沉睡火山驟然噴發般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從蕭震霆身上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萬載玄冰!又沉重得如同千丈深海!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地、毫無保留地朝著景峰碾壓而去!
地麵那堅硬的墨玉地磚,竟以蕭震霆為中心,發出細微的“哢嚓”聲,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這股威壓之強橫,遠超蕭若羽和蕭戟!
霸道、厚重、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感!
其境界赫然是——均天境四段巔峰!半步宗師!
這是足以讓普通均天境武者瞬間筋骨欲裂、跪伏在地的恐怖威壓!
蕭若羽臉色微變,體內冰寒真炁本能地運轉抵抗,饒是她均天三段的修為,也感覺呼吸一窒,彷彿置身於狂暴的海嘯中心!
她看向景峰的目光充滿了焦急和不解,不明白兄長為何突然如此激烈地試探!
蕭戟更是瞳孔驟縮,身體瞬間繃緊如弓!
作為均天四段的強者,他更能清晰感受到家主這股威壓的可怕!
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右手虛握,一股淩厲的鋒銳之氣隱而不發,眼神在景峰和家主之間急速變幻,充滿了掙紮!
他本能地想護衛家主,這是統領之責!但內心深處,他對景峰的觀感極佳,實在不願相信對方是心懷叵測之徒!
麵對這足以碾碎山嶽的恐怖威壓,景峰……依舊端坐在鐵木椅上。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如同實質山嶽般的壓力落在他身上,彷彿清風拂過磐石!
他周身的氣息沒有絲毫紊亂,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拂動!
隻是握著茶杯的手指,極其細微地、無人察覺地收緊了一絲,杯中的茶水錶麵,蕩開了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瞬間又平複如鏡。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如星空古潭的眼眸,平靜地迎上蕭震霆那如同燃燒著熔岩的、充滿壓迫與審視的目光。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辯解。
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以及一種洞悉世事的瞭然。
看到景峰在自己的全力威壓之下,竟然依舊麵不改色,甚至連氣息都未曾波動半分,蕭震霆眼中那燃燒的熔岩猛然一滯!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驚疑和凝重!
這絕非均天境二段,甚至絕非普通均天境高段能做到的!
此子……果然深不可測!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鐵板,沉重得令人窒息。
蕭震霆的目光與景峰平靜的視線在空中無聲碰撞,火花四濺!
就在這劍拔弩張、彷彿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臨界點——
蕭震霆身上那狂暴如火山噴發般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
來得快,去得更快!
沉重的壓力瞬間消失,殿內眾人,包括蕭若羽和蕭戟,都感覺身體一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
蕭震霆臉上的凝重與審視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和深意。
他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弧度,目光炯炯地看著景峰,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讓在場所有人都愕然當場的話:
“一個將死之人……又怎會費盡心機,來做那間諜細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