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夏則在遠離演武喧囂的馬場邊緣草地上,找到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唐月正拽著一根長線,跑得裙裾飛揚。
一隻色彩斑斕的燕子風箏在她手中越飛越高,在湛藍的天空中顯得格外靈動。
秋月在一旁拍手笑著,懷裡還抱著一隻未放起來的蝴蝶風箏。
「陳夏,快過來幫忙!」
唐月瞥見他,聲音清脆歡快,「這風時有時無的,我一個人掌握不住啊!」
陳夏快步走去,準備接過唐月的線軸。
但唐月不放手,讓陳夏就在她旁邊抓線。
立即訪問,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兩人在放風箏中,非常的愉快。
別人都在訓練,陳夏則完全放飛自我了。
直到唐月微微喘息,額頭沁出細汗,臉上紅撲撲的,才暫時休息了一會兒。
「老爺,我的風箏起不來……」
「我來吧。」
在陳夏的指導下,那隻彩蝶風箏終於搖搖晃晃地脫離了地麵,乘著一股上升的氣流,逐漸攀升。
陳夏站在兩女中間,一個操控著燕子翱翔天際,一個仰望著彩蝶翩躚,耳邊是她們清脆的笑語,鼻尖是青草與陽光的氣息。
這一刻,連日苦修的疲憊與周遭人事的紛擾似乎都暫時遠離了,心中一片難得的寧靜與歡愉。
「秋月,我的燕子比你的蝴蝶飛得高!」唐月孩子氣地比較著。
「我的蝴蝶纔剛飛起來呢。」
陳夏失笑:「比什麼高低,飛得穩,飛得久就行,小心別纏了線。」
三人正說笑間,陳夏耳邊一動,眼角餘光瞥見遠處的另一片草地上,也有人在放風箏。
陳夏覺得眼熟。
其中被簇擁在中間的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華服少年,手持一個極為顯眼的,形似猛禽的金色大風箏,臉上帶著驕縱之色。
幾個隨從模樣的人正圍著他阿諛奉承。
陳夏目光微凝,認出了此人。
漕口會幫主曹雄的獨子,曹優。
此子在寧安縣是出了名的紈絝,仗著其父勢力橫行無忌。
那曹優似乎也注意到了陳夏這邊,尤其是看到陳夏身旁姿容出眾的唐月和清秀可人的秋月時,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戲謔。
他故意將手中的風箏線抖了抖,讓那金色猛禽風箏在空中做出撲擊的姿態,對著這邊的燕子風箏衝來,有點挑釁的意思。
陳夏麵色平靜,隻是將目光投向曹優身後更遠處。
那裡,靠近馬場邊緣幾棵大樹下的陰涼處,幾道身影正或站或坐,氣息沉凝,與周圍熱鬨的環境格格不入。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麵容陰鷙,正是曹雄!
他身旁站著幾個手下,其中一人麵色蠟黃,眼神銳利如鷹,是漕口會的副幫主,外號黃眼雕,賈貴。也是賈石的叔叔。
似乎是感受到了陳夏的目光,曹雄緩緩轉過頭來。
當他的視線鎖定陳夏時,那雙眼中,一抹冰冷刺骨的殺機如同毒蛇吐信,一閃而逝。
儘管隔得很遠,陳夏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惡意。
「那是陳夏?」
曹雄的聲音低沉,問道。
副幫主賈貴眯著那雙黃澄澄的眼睛,舔了舔嘴唇,低聲道:「冇錯,幫主。就是他,旁邊那穿紫衣服的丫頭,就是上次壞了楊捕頭好事的青風派斬妖師。」
「黑水幫那邊已經打散了,正好,該騰出手來,料理這隻小老鼠了。」
曹雄眼神陰冷。
「幫主的意思是……」賈貴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今晚動手!」
曹雄看了眼遠處正在演練的武館弟子們,補充道,「絕不能讓他有機會去參加明天的武考。萬一讓他榜上有名,得了功名護身,再動他就麻煩了,必須在他羽翼未豐之前,徹底掐滅!」
賈貴獰笑點頭:「明白!今晚咱們就動手,保證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曹雄不再言語,隻是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夏的方向,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陳夏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曹雄等人,方纔那抹殺意,他感知到了。
「風雨欲來,看來今晚得動手了……」
他心中暗道,手指卻穩穩地控著秋月手中的蝴蝶線,讓那隻蝴蝶風箏在越來越猛的風中,飛得更高,更穩。
隨著一場訓練結束後,陳夏便和三叔他們一家人回去了。
……
是夜。
夜黑風高。
曹家大宅深處,燈火通明的廳堂內,卻瀰漫著比夜色更濃的殺意。
曹雄端坐太師椅上,九環大刀橫於膝前。
副幫主賈貴坐在一旁,旁邊還坐著孫二爺,孫魁。
下首則站著七八名精悍的幫眾,皆是漕口會中敢打敢殺,手上見過血的核心骨乾。
這些人麵色凶狠,眼神裡躍動著嗜血的興奮。
他們找了幾個敢打敢殺的人,估摸著應該夠了。
這時賈貴低聲道,「那小子住在城東,有一個九品護衛,一個斬妖師武道八品,這個八品有待考證,不過咱們趁夜摸進去,先放迷煙,憑藉孫二爺,我,還有曹幫主,已經夠給他麵子了。我們還有這麼多兄弟,他插翅難逃。」
曹雄摩挲著冰冷的刀環,眼中寒光閃爍:「行動動作要快,殺光!尤其是那個陳夏,老子要親自砍下他的腦袋,祭奠霸刀和我死去的弟兄!」
「是!」眾人低聲應和,殺氣騰騰。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動身之際。
宅外。
一道黑衣身影提著刀,踏著月光與陰影的分界線,緩緩潛入院中。
此人黑衣蒙麵,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銳利如星的眼睛,正是陳夏!
他孤身一人,主動殺上門來。
曹家護院和準備出發的漕口會眾人剛走到院中。
看到來人後,先是一愣,隨即曹雄看清了那身形和眼神,眉頭一皺。
「小畜生!」
曹雄不驚反怒,發出一聲夜梟般的冷笑,「膽子不小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怎麼,知道老子要去找你,等不及跑來送死了?」
陳夏目光如刀,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冰寒:「曹雄,你害我父親,欺我年少,三番五次欲置我於死地,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他手腕一翻,雁翎刀發出清越的顫鳴,刀尖斜指地麵。
「就憑你?」曹雄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出聲,「乳臭未乾的小子,學了幾天三腳貓功夫,就敢來我曹雄麵前大言不慚?給我殺了他!」
幫主一聲令下,離得最近的一名悍匪想要邀功,立刻咆哮著揮刀撲上。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陳夏眼中厲色一閃,不閃不避,手中雁翎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後發先至!
刀光橫切,快得超出了來人的反應,隻覺喉間一涼,狂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手中鋼刀噹啷落地,雙手死死捂住噴湧鮮血的脖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隨即仰天栽倒,氣絕身亡。
一刀,瞬殺!
這恐怖的一幕讓其他衝上來的幫眾攻勢一滯,心底寒氣直冒。
「一起上!」賈貴厲聲喝道,自己也從側翼揉身撲上,他號稱黃眼雕,身法輕靈敏捷,手中兩把尖刺刀,專攻下三路,陰毒無比。
陳夏身形轉動,破風刀法全力施展開來。遊刃有餘的意境讓他在數人圍攻中猶如穿花蝴蝶,刀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鐺!鐺!噗!」
格開兩把砍刀的同時,反手一刀便將一名幫眾開膛破肚。
腳步一錯,避開賈貴偷襲的刀刺,順勢一個迴旋,刀鋒掠過另一名幫眾的脖頸。
眨眼之間,已有三人倒地。
「老子撕了你!」賈貴看得目眥欲裂,怪叫一聲,身形陡然加速,手中雙刺,如同毒蛇吐信,分取陳夏雙眼和心口,速度奇快。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在漕口會一路發展起來,他這一手,刺的人已經數不清了。
陳夏卻不慌不忙,雁翎刀較長,挾著著加持的力道,以力破巧,徑直劈向賈貴雙刺的中線。
「鏘!」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響起,賈貴那精鐵打造的刺刀,竟被陳夏這一刀硬生生劈斷!
巨大的力道震得賈貴虎口崩裂,雙臂發麻,空門大露。
他驚恐萬狀,抽身想退。
然而,第二刀已至!
陳夏得勢不饒人,刀光如影隨形,順勢一抹!
「呃啊——!」賈貴慘叫一聲,持斷刺的右臂齊肩而飛,鮮血狂噴。
他還未來得及感受劇痛,陳夏的刀鋒已如毒龍般洞穿了他的心窩!
噗!
漕口會副幫主,黃眼雕賈貴,被陳夏兩刀斃命!
隨即,陳夏壁虎遊牆身法施展,迅速貼近靠近而來的孫魁,孫家二爺。
此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陳夏迅速一刀,捅進了胸口,當場倒地。
叮叮叮!眨眼間,隨著陳夏的身影閃爍,屋內滿地屍首。
十幾個呼吸後,前院隻剩下兩人。
曹雄臉上的狂妄與冷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陳夏,尤其是對方手中的那柄滴血長刀。
「好小子!」曹雄提著自己的九環大刀,「原來你一直藏著這般實力,倒是老子小看你了!不過,想殺我,你還不夠資格!」
這一刻,曹雄周身氣血轟然爆發,接近八品的雄渾力量鼓盪起來,衣袍無風自動,那股經常廝殺積累的慘烈殺氣如同實質,朝著陳夏壓迫而來。
在這些人中,曹雄實力最強。
曾經陳夏見過此人在街道上的威風,確實一般人比不了。
連杜千,都不是對手。
此刻,曹雄如猛虎出閘,九環大刀帶著斬破一切的威勢,悍然劈下!
刀風呼嘯,九環撞擊聲攝人心魄,正是他最得意的劈嶽刀法。
陳夏側身,那刀鋒擦邊而過,在地上劈出一道長達三尺的溝壑。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曹雄刀沉力猛,招式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勢若千鈞。
「鐺!鐺!鐺!」
金鐵交鳴聲如同打鐵,所過之處,欄杆崩碎,石磚開裂。
曹雄越打越心驚,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竟然難以徹底壓製對方。
而對方刀法中那股週遊的勁力,讓他感到極為難受,彷彿砍在滑不留手的牛皮上,又時而撞上堅硬的礁石。
久戰不下,曹雄焦躁起來,露出一個微小的破綻。
陳夏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他眼中精光爆射,施展刀勢。
刀出!
夜色彷彿被這一刀照亮,奪目的刀光並非幻覺,而是內息與刀勢催發下,刀鋒破開空氣形成的悽厲光幕。
這一刀,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狠得蘊含了斬風破浪的決絕!
曹雄隻來得及將九環大刀橫在身前,瞳孔中倒映著那抹死亡之光,他的意識,彷彿被什麼東西浸入,反應也慢了許多。
「嗤!」
冇有劇烈的碰撞聲。
隻有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過牛油。
曹雄僵在原地,臉上的猙獰與驚駭瞬間凝固。
他手中那柄伴隨他多年的九環大刀,根本冇防禦住。
隻感覺刀光閃過,隨即一道細細的血線,自他的脖頸處緩緩浮現。
下一刻,他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如噴泉般從無頭的頸腔中狂湧而出!
「咕咚……」
頭顱落地,翻滾幾下,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深深的驚恐與茫然,以及對陳夏那激發出來的刀勢,極致的震驚!
好快的刀!
居然是刀勢!
他眼中那個,能隨意欺壓的小財主,居然會刀勢!!!
無頭屍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至此,漕口會幫主,曹雄——死!
夜風吹過,捲起濃重的血腥。
陳夏持刀而立,微微喘息,看著眼前身首異處的仇敵,心中並無太多復仇的快意,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