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方胖子正想好好誇讚幾句。
陳成卻自雙腿一軟,踉蹌著跌坐下去。
他劇烈地喘息起來,胸膛起伏如風箱,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周身筋肉無不爆發出撕裂般的痠痛,連指尖都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很顯然,他以完美姿態錘煉樁功,收效固然明顯,可對體力以及肌肉筋骨的壓榨透支,同樣以驚人的幅度暴增。
以他的體魄根骨,能撐這麽久,已經很不容易。
“太虛了你……”
方胖子已到嘴邊的誇讚,硬是嚥了迴去,眼神變得頗為複雜。
“日後站樁,切不可強撐,感到力竭便立刻停下,寧可不足,不可過耗!萬一傷及筋骨,你就徹底完了!”
“我……明白,謝師兄提點。”
陳成心裏清楚,效死契前置的六個月練武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期間一旦受傷,修煉進度大幅拖慢,最後煉不出一炷血氣,那必然就是死路一條。
更悲觀些考慮,下院弟子一旦因傷無法修煉,龍山館甚至不會留他們繼續白吃白喝,直接就要拉去還債。
這一條,效死契中並沒有寫,但最終解釋權,毋庸置疑在強勢方手中。
陳成如是想著,心絃越發緊繃。
這種環境下,即便有那豎目印記加持,他也不敢說十拿九穩能上岸。
往後仍須步步謹慎,事事求穩!
隨後。
方胖子不再管陳成,徑自去到那些正在練功的少年身邊,有一句沒一句的指點著。
一共八個少年,其中兩人還在練樁功,另外六人則都已經開始錘煉打法。
陳成休息時,始終盯著那些錘煉打法的少年。
休息得差不多,他重新站樁時,也同樣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邊。
【伏龍拳】:入門(0/300),特性(無)
一段時間後。
隨著腦海中浮出一行文字,陳成對豎目印記,又有了新的認知。
‘隻看到零散的幾招,根本無法入門……’
‘必須看全所有招式,並且,施展之人沒有失誤,豎目印記才能徹底窺破一門武學,賦我入門……’
陳成一直看下來,那些錘煉打法的少年中,隻有兩個能做到零失誤打完一整遍伏龍拳。
其餘四人,或多或少都有錯漏,沒少挨方胖子打罵。
‘再就是……斷字識文和伏龍樁功,都沒有特性……’
‘伏龍拳和養生太極拳有特性,但隻有後者,可以破限……技能之間亦有差距……’
‘這樣看的話,那門養生太極的本質,隻怕,非同一般!’
轉眼已至晌午。
陳成和其他少年一樣,蹲坐在屋簷下,糙米粥就著灰麵餅,隨便一嚼,便囫圇吞下。
略有不同的,是那兩個能完整施展伏龍拳的少年。
一人從袖中摸出個小布包,捏起幾粒粗鹽,撒進粥裏。
另一人,則從懷裏掏出塊不知名的肉幹,小口啃開,緩緩咀嚼。
鹹香與肉味隱隱飄散開來,引得旁邊幾人喉頭滾動,不住地偷眼瞥探。
“喂,新來的。”
這時,一個剃著青皮頭,脖子上有道新鮮抓痕的少年,晃悠到陳成旁邊,一屁股坐下。
“我叫石磊。”
少年用肩膀撞了下陳成,咧開嘴,露出顆缺角的門牙。
“見過石師兄,我叫陳成。”
石磊笑了笑:“我來這三個月了,還沒見過不挨方閻王打罵的,你,是頭一個。”
“僥幸而已。”陳成謙遜迴應後,繼續埋頭吞嚥。
“得了吧。”石磊撇了撇嘴:“都是貧民窟爛泥裏爬出來的,沒點真東西,能進得了這扇門?罵方閻王眼瞎?”
陳成笑笑,沒再接話。
石磊也不在意,往前湊了湊,帶著一身汗味和些許口臭。
“瞧著對脾氣,交個朋友。這糟爛世道,多個照應,總比多個暗地裏使絆子的強,你說呢?”
陳成緩緩點頭:“師兄說得對,多個朋友多條路。”
隨後,又有幾個少年湊過來搭話。
陳成臉上掛著笑,該應和的應和,該點頭的點頭,彼此間一團和氣。
話頭繞來繞去,最後落在了根骨上。
這些少年都是因為根骨出眾才被選中,聽到陳成是因為悟性被選中後,便一個接一個地尋了由頭,拍拍屁股走開。
他們走時,笑容還掛在臉上,眼裏的熱絡卻明顯涼了下來。
習武首重根骨,這句話從陳家那老頭口中說出時,陳成還抱有懷疑,但此刻眾人的態度,卻足以證明,此言非虛。
石磊倒是沒走,又多扯了幾句閑篇,直到看見遠處眾人聚攏說笑,才用胳膊肘碰了碰陳成。
“你慢慢吃,迴頭再聊。”
說完,他便晃著膀子,朝那人多熱鬧處去了。
方胖子的午飯,有專人送來食盒,他獨自在廂房裏吃了,便再也沒有出來。
即便沒他盯著,場中少年也沒有任何一人偷懶。
簡單休息了一陣後,那兩個最出眾的少年,便先後去到木人樁處,奮力錘煉伏龍拳打法。
陳成也並未多歇,緊跟著便開始錘煉樁功。
晃眼便到了傍晚時分。
方胖子出來趕人,少年們才‘戀戀不捨’地告辭離去。
這個時辰,在外城做活的人,都陸續下工歸來,巷子裏人影憧憧。
能住在這安樂裏的人,做的活計大多相對體麵,雖談不上富足,至少不必為溫飽發愁。
一道道土坯院牆後頭,炊煙嫋嫋升起,空氣裏飄散著熗鍋的油香、燉煮的菜味、蒸騰的穀物氣息。
陳成拖著疲憊至極的身體,緩緩穿過這些巷子,一步一步,朝那陰暗惡臭的苦槐裏走去。
他並不知道,身後有雙眼睛,從他走出龍山武館那一刻便注意到了他。
……
迴到家中。
李氏已經煮好一小鍋稀粥,用的還是麩糠和野菜。
“迴來啦?正好,粥也能喝了……”
看到陳成一臉疲態,李氏不禁蹙緊了眉頭。
“今兒一整天上哪去了?”
“……龍山武館。”
陳成剛一進屋後,便靠坐在了門框邊,麵帶微笑道。
“是小龍介紹的……教習師兄讓我先練著,還管兩頓飯……束脩,等以後掙了錢,再連本帶利慢慢補齊。”
李氏愣了片刻,彷彿心頭大石落地般,長出了一口氣。
“好,好啊……小龍那孩子,打小就仗義!能習武,還能給口飯吃……好,真好……”
她頓了頓,一臉認真道。
“往後,娘也盡量多接些活,盡快幫你把束脩補齊,別叫小龍夾在中間為難。”
陳成點點頭,沒再多說。
白天吃的灰麵餅子十分扛餓,陳成把一多半粥水都讓給了李氏。
吃完後,陳成便將房門反鎖起來。
開始錘煉養生太極拳。
原本,他是抱著隻要卷不死就往死裏卷的心態,打算榨幹最後一滴體力便睡覺。
可當他完美施展出這門養生太極拳後,竟發現渾身酸脹僵痛、難以屈伸之處,像被一雙雙溫軟的手掌,細細揉開。
一趟打完,額間見汗,呼吸微促。
筋肉的痠痛和身心的疲憊,並未完全消失,但他整個人都明顯鬆快了許多。
像是死死纏緊的繩索,被稍稍理順、鬆解。
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
他的體力最終還是被徹底榨幹,但體魄卻被一股圓融不絕,生生不息的暖流滋養著。
哪怕睡熟之後,也像浸泡在溫泉之中,前所未有的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