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份鹿肉藥膳下肚,花了足足一兩現銀。
換做以前,陳成哪敢這般奢侈?
這完全得益於昨晚的收獲。
吳東和劉三的錢袋,加上疤熊的木盒,共有足足三十三兩多現銀。
有了這筆橫財支撐,陳成便能每日都用鹿肉藥膳,去填補自身體魄因超負荷錘煉而形成的虧空,從而最大程度延長錘煉時長。
再配合益血散對血氣壯大效率的提升,雙管齊下,凝煉第二炷血氣的耗時,將被大幅壓縮。
他早就盤算過,若無藥膳與藥散,單憑自身苦熬,至少還需月餘,眼下卻隻需半月。
這意味著,半個月之內,他便可以擁有解決趙川的力量,而不是拖到一個月後,趙海迴來再動手。
任何隱患,永遠是越早鏟除越好。
而陳成有了昨晚的收獲,便等於將事態的主動權,穩穩攥在了自己手裏。
他,喜歡主動。
……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陳成過上了外館、貨倉、巡司三點一線的生活。
期間,幾乎所有時間他都在錘煉武學,唯有暗中盯梢趙川時,緊繃的體魄纔有片刻鬆緩。
肖義終究還是和錢寶祿撕破了臉,事發時陳成不在,迴到武館後才知道,錢寶祿被打傷,告假迴家,歸期未定。
讓陳成有些意外的是,當時隻有一個人站出來幫了錢寶祿,竟是林奉孝。
後麵一天,陳成遇上了來外館領益血散的方胖子,許久未見,這家夥臉上油光更盛,腰身似乎又圓潤了一圈。
閑聊中,陳成得知了下院的近況。
喬蕎第一次破關凝血失敗,好在有煉血散加持,沒傷著根基,也沒陷入破關失敗後常見的虛弱期,緩上一陣子又能再試。
石磊倒是進步不小,也已經到了最後的關口上,就等這個月的下院小比,拿到煉血散後,便要放手一搏。
因著方胖子在中院有仇家,二人也沒多聊。
至於陳成欠著的那十兩銀子,方胖子連提都沒提,陳成倒是默默記著。
……
這天午後。
陳家老宅像被浸在了冰水裏,死寂中翻湧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孽障!孽障啊!”
終於,老陳頭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他臉色慘白,渾身哆嗦,手裏的柺杖舉得老高,就要朝跪在院子正中的陳昊掄過去。
“爹!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大陳勇和他媳婦王氏,一左一右撲上去,將老頭死死拽住。
“爹孃!你們別攔!讓爺爺打!”
跪在地上的陳昊硬梗著脖子,聲音冷厲,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蠻橫。
“事情我已經做了!就是打死我,也絕迴不了頭!”
“你……我……”
老頭被陳勇兩口子架在中間,想打卻打不到,想罵又被一口氣憋在喉頭,哽得他老臉發青,像是隨時要被活活氣死。
“爹,您老消消氣。”
王氏急忙勸道。
“阿昊前些日子破關沒成,他小姑和三叔又都抵死不肯再拿錢出來……孩子心急又走投無路,才會偷了房契去賣……”
“這是祖宅……祖宅啊!!!”
老陳頭的臉色由煞白轉為瀕死的灰敗,這一聲嘶吼彷彿掏空了他最後的氣力,整個人癱軟下去。
“爺爺!”
陳昊見狀,非但沒上前攙扶,反而“騰”地一下站起身來。
“我典賣老宅的三十兩銀子,可以買一份品質最好的煉血散,這次,我一定能成!”
他脊背挺得筆直,眼裏沒有半點悔意。
“我向您保證,等我日後出息了,一定把您接去享福!咱不住樂南坊,也不住安南坊,我帶您直接搬進內城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父母和癱軟的爺爺,語氣陡然轉冷。
“但在這之前,誰也別擋我的路!”
說完,他直接拂袖而去。
“……”
老陳頭癱軟在地上,兩眼空洞,嘴巴開開合合,卻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發不出來,隻剩斷斷續續的嗬氣聲。
“爹,您消消氣,這要是氣出個好歹來,咱可沒錢請大夫了!”
王氏不鹹不淡地勸著,聽上去更像是告誡。
說完,她便垂下眼皮,在心底一毫一厘地算計起來。
老宅明天一早就要被人收走,陳昊卻沒給她留下半文錢。
還好,她以前偷偷攢下點體己。
勉強能在貧民窟最醃臢的苦槐裏、苦禾裏那等地方,租下兩間棚屋,嚼糠也好啃草也罷,好歹撐到陳昊成為武者。
‘到那時……日子就能好起來了吧?’
她如是想著,指甲卻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
苦槐裏。
陳成提了一包還冒著熱氣的熟肉迴到家中。
這段時間,李氏沒再接外麵的漿洗活計,飲食上也比從前好得多,整個人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地好轉,枯瘦的臉頰終於豐潤了些,眼裏也有了活泛的光。
“咋又買肉迴來?”
李氏臉上帶著以往不常見的微笑,話裏透著心疼。
“你上次給孃的銀子還剩好些呢……娘這啥也不缺,你的錢好好留著,多給自己補身子纔是正經,娘瞧著你……好像又瘦了些。”
“這叫精悍。”
陳成笑了笑,隨即正色道。
“娘,先吃飯。吃完咱收拾收拾,搬家。”
“搬家?”
李氏神色一愣,眼中滿是錯愕。
陳成壓低聲音道:“我有個朋友遞了訊息過來……黑狼幫的地盤,要出大亂子了,不能再待。”
“咋會這樣?”李氏眉心緊皺。
陳成搖了搖頭:“您別多問,也別往外傳。總之,這訊息絕對可靠。”
這段時間,他堅持盯梢趙川,不僅摸透了對方的習慣,更從趙川散班後與同僚間的隻言片語裏,拚湊出了重要情報。
那夜他假扮纏布傀的謀算,果然已經奏效。
吳東、劉三兩名差人的死,果真被巡司高層算在了紅月庵的頭上。
雖說仵作驗傷的結果是,二人身上的創傷,與纏布鬼造成的創傷似是而非。
但架不住南外城巡司總衙裏,早已有人對紅月庵不滿,正好借題發揮。
再加上從周龍受傷後,下麵很多幫派都因為纏布傀的介入,在黑狼幫手下吃了大虧,怨氣早已凝成公憤。
如今,黑白兩道皆已蠢蠢欲動。
這段時間的相安無事,其實是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
隻等內城大人物一紙公文,將紅月庵徹底劃歸妖魔邪教之流。
明裏暗裏憋了這麽久的各方勢力,便都會像嗅到血腥的瘋狼餓狗,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將黑狼幫和紅月庵徹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