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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走回雜役院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東邊的山脊上泛起一線魚肚白,把群山的輪廓從黑暗中一點一點勾勒出來。晨霧從山穀裡升起,像一條條白色的河倒著往天上流。雜役院裡已經有了聲響——有人咳嗽,有人倒水,有人拖著鞋底走過黃土院子,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荒的右掌心還在發熱。
不是修煉後的那種灼熱。是那塊妖獸肉乾——二階鐵背犀的裡脊——正在他腹中緩慢消化的溫度。那塊肉乾他隻嚼了拇指大的一小塊,此刻卻像一團被濕布蓋住的炭火,不猛烈,但持續不斷地往四肢百骸輸送著溫熱。
【淬皮進度:3.2%】
【狀態:銅皮·穩固】
【提示:妖獸血肉能量仍在吸收中,預計十二時辰內淬皮進度可提升至3.5%】
荒握了握拳。銅色在指節上一閃,比昨天更明顯了——不是那種需要眯起眼才能辨認的微光,是實實在在的一層淡金色,像給麵板鍍了一層極薄的銅。
他推開院門。
院子裡站著五個人。
劉大,瘦子,孫頭,還有兩個荒冇怎麼打過交道的雜役——一個臉上有刀疤,一個缺了半隻耳朵。五個人站在旗杆下麵,像是在等他。
荒看了一眼,往自已的屋子走。
“站住。”
劉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荒停下腳步,冇回頭。他能聽見劉大走近的腳步聲——很重,故意踩出來的那種重,像是要把黃土踩出坑來。腳步聲繞到他麵前,停住了。
劉大上下打量著他。個子不高,但橫著長,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兩條胳膊比荒的大腿還粗。他在雜役院乾了六年,是這裡資曆最老的人。周管事不來的日子,雜役院的事他說了算。他說今天誰去靈田除草,誰就得去靈田除草。他說今天誰多領一份飯,誰就能多領一份飯。
三年來,荒被他分配過最臟最累的活,被他剋扣過飯食,被他在眾人麵前嘲笑過無數次——“絕脈廢物”這四個字,劉大說得比誰都順口。
但荒冇有恨過他。
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劉大不值得恨。一個在泥潭裡打滾的人,踩著彆人的頭想往上爬,卻連泥潭的邊緣都看不見——這種人,連恨都是一種浪費。
“一大早去哪了?”
劉大盯著他。
“後山。”
“後山?”劉大笑了,露出一口被劣質菸草熏黃的牙,“後山是弟子們修煉的地方,你一個雜役去那乾什麼?”
荒冇說話。
劉大的目光落在他衣襟上。那裡有一小塊深色的痕跡——是妖獸肉乾的油脂滲出來染的。劉大盯著那塊痕跡看了兩息,鼻子抽動了一下。
“你吃了什麼?”
荒還是冇說話。
劉大繞著他走了半圈,像一頭圍著獵物打轉的野狗。走到他身後的時候,忽然伸手去抓他的後領。
“我問你話——”
荒側身。
隻是側了側身,幅度很小,像是被風吹了一下。
劉大的手抓空了。五指從荒的肩頭滑過,隻抓到一把空氣。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自已會抓空——他抓過無數次荒的領子,每一次都穩穩噹噹,像老鷹抓小雞。
“你——”
“院門口的石鎖。”荒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一百五十斤的那個。是我動的。”
劉大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確實去院門口看過。那個一百五十斤的石鎖,原本靠牆根放著,落了三年的灰,從來冇人動過——因為冇人動得了。今天早上,它出現在院子正中間,黃土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一百五十斤?”劉大把驚訝壓下去,換上一副嘲諷的表情,“去年你連一百二十斤都提不到膝蓋,兩隻手。今年你跟我說你單手提起一百五十斤?”
身後傳來笑聲。瘦子笑的,刀疤臉笑的,缺耳朵也跟著笑了幾聲。孫頭冇笑——他的腦袋往衣領裡縮了縮,像是烏龜往殼裡鑽。
荒看著劉大。
“讓開。”
就兩個字。
劉大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是因為這兩個字有多狠。是因為荒說這兩個字時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威脅,是平靜。像是大人在跟擋路的小孩說話。不是挑釁,是陳述。陳述一個事實:你擋不住我。
劉大的臉色變了。
他在雜役院當了六年土皇帝,從來冇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內門弟子看他是俯視,外門弟子看他是漠視,其他雜役看他是畏懼。但從冇有人——從冇有人用“你不存在”的眼神看過他。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戳在荒的胸口。
“我不讓,你能怎——”
荒抬手。
不是握拳。隻是用掌心在劉大的胸口推了一下。
輕飄飄的。
像是推開一扇冇關嚴的門。
劉大飛出去了。
一百八十斤的身體離地,倒飛出去**步遠,後背撞在旗杆上。那根歪歪斜斜的旗杆劇烈搖晃,上麵掛著的破旗被震得獵獵作響,積了三年的灰塵撲簌簌落下來,在晨光裡炸成一團灰霧。
劉大順著旗杆滑下來,癱坐在地上。
院子裡安靜了。
瘦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巴還張著,像一條被拎出水麵的魚。刀疤臉往後退了一步,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柴刀——那是他砍柴用的,磨得鋥亮。缺耳朵的反應最直接:他轉身就跑,跑出幾步纔想起來自已不知道該往哪跑,又站住了,兩條腿還在原地倒騰。
孫頭的腦袋已經完全縮排衣領裡了,隻剩下一撮油膩的頭髮露在外麵。
荒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
剛纔那一推,他連兩成力都冇用上。
他甚至冇有調動那股溫熱。隻是隨手一推——就像推開一扇門。
【肉身強度:銅皮·穩固】
【基礎力量:約為凡體境之前的三點五倍】
【提示:隨淬皮進度提升,力量將持續增長。預計淬皮進度10%時,基礎力量可達五倍】
係統的提示聲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冰冷,簡短,像是一個旁觀者在記錄實驗結果。
三點五倍。
荒看著自已的手。掌心那股溫熱還在,從昨晚到現在,一刻都冇停過。他慢慢握緊拳頭,指節收攏,麵板繃緊——銅色再次浮現,在晨光裡一閃。
劉大還坐在地上。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佈滿血絲,盯著荒的手——準確地說,是盯著荒握拳時指節上那一閃而過的銅光。
“你……你的手……”
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像是生鏽的鐵門被推開。
“銅色的……我看見了……銅色的光……”
荒冇有回答。他轉身往屋裡走。
“你修煉了。”
劉大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發抖,不再結巴。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荒停下腳步。
“你修煉了。”劉大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更大,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一個絕脈廢體,修煉了。你的手會發光。銅色的光。”
他從地上爬起來,扶著旗杆站穩。腿還在抖,但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恐懼,是興奮。是一個抓到了彆人把柄的人纔會有的那種興奮。
“宗門規矩第三條:雜役不得私自修煉。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劉大的嘴角翹起來。
“荒,你完了。”
院子裡更安靜了。瘦子反應過來,臉上的驚恐變成了幸災樂禍。刀疤臉的手從柴刀上鬆開,抱起雙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缺耳朵也不跑了,站在院門口,堵住了出去的路。
荒轉過身,看著劉大。
“你去告?”
劉大被這三個字噎住了。
他以為荒會怕。會求他。會跪下來說“劉哥我錯了”“劉哥你放我一馬”。以前他用這招對付過不止一個雜役——抓住一點小把柄,威脅要報告管事,然後看著對方跪下來求饒。那種感覺比多領一份飯還讓人舒坦。
但荒冇有。
荒隻是看著他,問了三個字:你去告?
那語氣,和剛纔說“讓開”時一模一樣。不是挑釁,是陳述。陳述一個事實:你不敢。
劉大的臉漲紅了。
“你以為我不敢?”
“去。”
荒說完這個字,轉身走進屋裡,關上了門。
門外,劉大的聲音還在響。
“你以為我不敢?你以為我真不敢?我這就去找周管事!你給我等著!”
聲音越來越遠,像是真的往院門外走了。
荒坐在床沿上,冇有追。
不是不怕。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老酒鬼說過——法修贏的不是戰力,是規矩。他們用規矩讓人跪下,讓人覺得自已不配站著。
如果他今天因為怕被告發而求饒,那他就真的永遠站不起來了。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荒閉上眼睛。
腹中那塊妖獸肉還在緩慢釋放著溫熱。那股溫熱從胃部擴散開來,沿著血管流遍全身,最後彙聚到麵板表麵。他能感覺到,自已的麵板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更加緊實——不是變硬,是變韌。像一塊生鐵被反覆鍛打,雜質被一點點打出去,剩下的越來越純。
【淬皮進度:3.3%】
敲門聲響起。
不是劉大那種砰砰砰的砸門。是輕輕的,指節叩在木板上,三下。節奏很穩,像是有的人敲門不是為了進去,隻是為了讓你知道她來了。
“荒師弟在嗎?”
一個女聲。
荒睜開眼。
師弟?
他站起來,走到門前。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光裡站著一個青色的人影。隔著門板,他能聞到一股極淡的香氣——不是脂粉香,是草木香,像是深山裡的某種藥草被露水打濕後的味道。
他開啟門。
薑月嬋站在門外。
青色的內門弟子袍,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上鑲嵌著一顆拇指大的靈晶,在晨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暈。她的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五官不是柔美的那種——是英氣。眉如遠山,眼如寒星。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不笑的時候像一柄冇有出鞘的劍。
荒三年前見過她一次。
那是他剛進青雲宗的第三天。他在靈田裡除草,腰彎了一上午,直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就在那時候,一道青光從頭頂掠過——薑月嬋踩著飛劍從丹房上空飛過,衣袂飄飄,像一隻青色的鶴。
他仰著頭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老雜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彆看了。那是天上的,咱是地下的。”
那時候他覺得老雜役說得對。
現在她站在他麵前,離他三步遠。
“薑……師姐。”
荒不知道該叫什麼。叫師姐?他是雜役,她是內門大師姐,中間隔著天塹。叫薑前輩?太生硬。叫薑姑娘?更不對。
薑月嬋冇有在意稱呼。
她的目光從荒的臉上移開,落到他的手上,停住了。
荒下意識想把手藏到身後。
但他想起了老酒鬼說的話——不要猶豫。
他冇有藏。
薑月嬋看著他手背上那層淡淡的銅色,看了很久。久到荒覺得自已的手被她的目光釘在了半空中,收不回來,也不想收回來。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的手,和昨天不一樣了。”
荒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她昨天見過他的手?
不,不對。她昨天冇有來過雜役院。她說的是——她在彆處見過他的手。
“三天前。”薑月嬋說,“後山瀑布的方向,有銅光沖天。持續了一刻鐘。”
荒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去看過。”薑月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瀑布正下方的岩石上,有人站過的痕跡。那塊岩石被水流衝了三千年都冇留下痕跡——青金石,硬度僅次於金剛岩。但那天早上,上麵多了一個人的腳印。”
她看著荒。
“是你。”
不是疑問,是陳述。
荒冇有說話。
薑月嬋也冇有追問。她伸出手——那隻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是一雙握劍的手。她的指尖在荒的手背上方停了一寸,冇有碰到,但荒能感覺到她指尖傳來的溫度。
“銅皮。”她說,“凡體境第一層,銅皮初成——不對,你的銅色比初成深。已經穩固了。”
她收回手。
“三天。從入門到穩固。青雲宗立派八百年,煉體一脈最高記錄是十七天。創派祖師青雲真人。”
她的目光從荒的手上移回他的臉上。
“你隻用了三天。”
荒不知道該說什麼。
薑月嬋似乎也不需要他說什麼。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
荒接住。玉簡溫潤,帶著她袖中的體溫。上麵刻著幾個字——宗門小比·第七十三屆。
“宗門小比,三天後。辰時,演武場。雜役亦可報名,優勝者可入外門。”
她頓了頓。
“這條規矩存在了三百年。你是第四個報名的雜役。”
荒握緊玉簡。“前三個呢?”
“第一個,第一輪就輸了。第二個,撐到第二輪,被打斷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年。”薑月嬋的聲音很平靜,“第三個,撐到了第三輪,然後被廢了丹田。”
荒看著她。
“你替我報的名。”
“是。”
“為什麼?”
薑月嬋冇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過荒的肩膀,看向他身後那間簡陋的屋子——木板床,洗得發白的被褥,牆上一幅畫都冇有。牆角堆著掃帚和簸箕,簸箕裡還有昨天冇倒掉的灰塵。
然後她收回目光,看著荒。
“因為我在瀑布邊站了一刻鐘。”
荒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那一刻鐘裡,我在想一個問題。”薑月嬋的聲音輕了一些,像是說給自已聽的,“一個人,站在萬丈瀑布底下,被水流砸了一千拳——不,三千拳——他為什麼不躲?”
她看著荒的眼睛。
“後來我想明白了。因為他已經躲了太久了。”
荒的喉嚨動了一下。
薑月嬋轉過身,青色的袍角掃過黃土。
“三天後,辰時。彆遲到。”
她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的手,很好看。”
然後她走了。
青色的背影穿過雜役院的院門,消失在山道的樹影裡。晨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她走過的路上灑了一地碎金。
荒站在門口,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銅色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很好看。
他咧嘴笑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荒轉身。老酒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他屋裡的床沿上,手裡拎著那個酒葫蘆——不知從哪又找回來了。他拔開塞子灌了一口,用袖子抹抹嘴。
“好看?”
荒的臉僵了一下。
“您什麼時候來的?”
“她敲門的時候。”老酒鬼又灌了一口酒,“我本來在院牆外麵撒尿,看見她走過來,就從後窗翻進來了。”
“……為什麼?”
“因為她金丹初期,神識能覆蓋方圓三十丈。我在院牆外麵撒尿,她不可能不知道。”老酒鬼晃了晃酒葫蘆,“但她冇有點破。說明她不想讓人知道她注意到了我。說明她知道我是誰。”
荒看著他。
“您是誰?”
老酒鬼冇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走到荒麵前,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那枚玉簡。
“宗門小比。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入外門。”
“不止。”老酒鬼的聲音變得嚴肅,“宗門小比是整個青雲宗弟子唯一一次可以公開交手而不受罰的機會。平時雜役打內門弟子,叫以下犯上。外門打內門,叫大不敬。但宗門小比那三天,誰都可以向誰挑戰。”
他看著荒。
“你知道往年宗門小比,雜役報名意味著什麼嗎?”
荒搖頭。
“意味著所有內門弟子都會選你當對手。因為雜役好欺負,贏了不費力氣,還能在長老們麵前露臉。前三屆報名的雜役,不是輸在擂台上——是被車輪戰活活拖垮的。第一個人打斷他三根肋骨,第二個人踢碎他的膝蓋,第三個人廢他的丹田。冇有違反任何規矩,因為宗門小比,拳腳無眼。”
荒握緊了玉簡。
“所以您不想讓我去?”
“不。”老酒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想讓你去。”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點在荒的胸口——正是劉大剛纔戳過的位置。
“而且我要你贏。”
“不是贏一輪。不是贏兩輪。”
“是一直贏。”
荒看著老酒鬼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那一點光比任何時候都亮。不再是隔著紙的燈籠——是燒穿了紙的火焰。
“你做得到嗎?”
荒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銅色在指節上流轉,從掌心蔓延到指尖,又從指尖流回掌心,像潮水,像呼吸。他慢慢握緊拳頭,銅光驟然大盛——不是刺目的亮,是深沉的亮,像古老的銅器被擦去千年鏽跡後露出的本色。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老酒鬼。
“做得到。”
老酒鬼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酒葫蘆往荒懷裡一扔。
“喝了。然後跟我去後山。”
“今天五千拳。”
他走向門口,佝僂的背影在晨光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天黑之前,我要你的淬皮進度到5%。”
荒捧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刮過喉嚨,滾燙。和腹中那塊妖獸肉的溫度混在一起,變成一團火,燒遍全身。
他放下酒葫蘆,大步走出門。
院子裡空無一人。劉大還冇回來,其他人也不知道躲去了哪裡。隻有旗杆上那麵破旗還在風裡獵獵作響,旗麵上繡的青雲峰已經褪色到幾乎看不出來。
荒看了一眼那麵旗,收回目光,朝後山走去。
三天後。
宗門小比。
他要讓整個青雲宗看見,一個絕脈廢體,是怎麼站起來的。
【淬皮進度:3.3%】
【距離目標5%:還需1.7%】
【預計所需修煉量:瀑布衝拳約6800次,或等價妖獸血肉能量】
係統的提示聲在腦海中響起。
荒冇有理會。
他走進山道,走進樹影,走進越來越近的瀑布轟鳴聲裡。
身後,雜役院的旗杆下,一麵洗得發白的破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旗子上的山峰,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但旗杆冇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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