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一個人單挑整個排!
“趙剛!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陸鋒手裡的馬鞭狠狠地抽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爆響。
看著沈清遠去的背影,他氣得轉過身,指著趙剛的鼻子破口大罵。
“她瘋你也跟著瘋?”
“黑雲嶺是什麼地方?那是原始森林!”
“裡麵有狼,有野豬,還有不知道多少捕獸夾!”
“她身上還有傷!要是出了什麼意外,老子斃了你!”
趙剛梗著脖子,雖然被罵得狗血淋頭,但臉上還是寫滿了不服氣。
“團長,這可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幾百號弟兄都聽見了,我要是不接這個茬,特務連以後還怎麼在團裡抬頭?”
“再說了,她不是號稱女閻王嗎?”
“要是連這點本事都冇有,那還是趁早去被服廠比較好,省得上了戰場送命。”
“你懂個屁!”
陸鋒氣得想踹人。
他深知沈清的本事,但也知道特務連不是吃素的。
趙剛這小子雖然傲,但帶兵確實有一套。
特務連的戰士都是從全團挑出來的尖子,擅長山地追蹤和圍捕。
而且他們手裡還有幾條從鬼子那繳獲的狼狗,鼻子靈得很。
一個人,在那種封閉的叢林環境裡,麵對三十多人的圍剿,還要躲避獵犬的追蹤。
這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團長,你就放心吧。”
趙剛見陸鋒還在生氣,語氣稍微軟了一些。
“我會交代下去,抓活的。”
“隻要把她堵住,讓她服個軟,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我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隻要她肯承認女兵不如男兵,我也不會真讓她去納鞋底。”
陸鋒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事已至此,賭約已經立下,全團都看著。
他要是強行取消,不僅沈清不會答應,特務連這邊也會有情緒。
軍中無戲言。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好。”
陸鋒冷冷地看了趙剛一眼。
“既然要演習,那就按實戰標準來。”
“但是趙剛,你給我聽好了。”
“要是沈清少了一根頭髮,或者你們仗著人多欺負人。”
“彆怪我不講情麵!”
“是!”
趙剛立正敬禮,眼裡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早就想看看,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沈清,到底有多少斤兩。
“一排長!”
趙剛轉身大吼。
“到!”
一個精瘦的漢子跑了出來,眼神銳利,像是一隻鷹。
“集合隊伍!帶上‘黑虎’和‘大黃’!”
“全副武裝,領空包彈!”
“給你們一個小時準備時間,把那片林子給我圍死了!”
“是!”
一排長領命而去。
整個特務連迅速運轉起來,殺氣騰騰。
二嘎子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他想追上去找沈清,卻被胖洪班長一把拉住。
“傻小子,你現在去能乾啥?”
“那是神仙打架,咱們凡人插不上手。”
“可是班長,隊長她……”
二嘎子帶著哭腔。
“她連把槍都冇帶啊!就拿了把菜刀!”
胖洪看著沈清消失的方向,歎了口氣。
“放心吧。”
“那丫頭眼裡的光,我見過。”
“那是狼王纔有的光。”
“這幫特務連的小崽子們,這次怕是要踢到鐵板了。”
……
獨立團團部,氣氛壓抑得可怕。
陸鋒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腳下的靴子踩得地板吱吱作響。
政委在一旁看著地圖,摘下眼鏡擦了擦。
“老陸啊,你也彆太擔心了。”
“沈清這同誌我瞭解,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既然她敢提出來,肯定有她的把握。”
“有個屁的把握!”
陸鋒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那是三十多個人!還有狗!”
“就算是當年的老紅軍偵察連,也不敢說能在這種情況下全身而退。”
“她這是在賭命!”
“是為了那口氣,為了證明給所有人看!”
陸鋒越說越激動。
他太瞭解沈清了。
那個女人骨子裡有一種可怕的驕傲。
她容不得任何人看輕她,更容不得任何人看輕女兵這個群體。
為了這個,她寧願把自己逼上絕路。
“不行,我得去看看。”
陸鋒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頭上,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政委問。
“去給她送行!”
陸鋒頭也不回地吼道。
“順便給她送點保命的傢夥!”
……
獨立團軍械室。
這裡平時是重地,閒人免進。
此時,沈清正坐在一張滿是油汙的長條桌前。
她麵前擺著一把漢陽造步槍。
這槍有些年頭了,槍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了裡麵的木紋。
但沈清擦得很認真。
她用一塊破布,沾著槍油,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槍管和槍栓。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手。
“哢嚓。”
她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擊針。
雖然這次演習用的是空包彈,但她依然保持著戰前的嚴謹。
對於一個狙擊手來說,槍就是
賭約!一個人單挑整個排!
隻要握在手裡,那就是殺人的利器。
“砰!”
軍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穿堂風捲著塵土吹了進來。
沈清冇有回頭,甚至連擦槍的手都冇有停頓一下。
“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彷彿早就知道陸鋒會來。
陸鋒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按住了沈清正在擦拭的槍管。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跟我回去。”
陸鋒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
“去衛生隊,或者回炊事班。”
“這個賭約取消。”
“我去跟趙剛說,就說是我的命令。”
“麵子丟了可以再找,命丟了就什麼都冇了。”
沈清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陸鋒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裡麵有憤怒,有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種深藏的關切。
這個男人,雖然嘴硬,雖然大男子主義。
但他確實是在真心地擔心她。
沈清的心裡微微一暖,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冷若冰霜。
“陸鋒。”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而不是叫團長。
“你覺得,我是在胡鬨嗎?”
“難道不是嗎?!”
陸鋒吼道。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腿上的傷還冇好利索,臉色白得像鬼!”
“你去跟特務連那幫牲口拚命?圖什麼?”
“就為了那點虛名?為了證明你比男人強?”
“不。”
沈清輕輕撥開陸鋒的手,重新拿起破布擦拭著槍身。
“不是為了證明我比男人強。”
“而是為了證明,在戰爭麵前,眾生平等。”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特務連的戰士們正在集結,獵犬的狂吠聲清晰可聞。
“陸鋒,你看看外麵。”
“鬼子打過來了。”
“他們的子彈,會因為我是女人,就繞著我走嗎?”
“他們的刺刀,會因為我是女人,就捅得輕一點嗎?”
陸鋒語塞。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不會。”
沈清自問自答,聲音冷得像冰。
“在鬼子眼裡,我們都是獵物,都是待宰的羔羊。”
“如果連自己人都看不起女兵,覺得女人隻能躲在後方洗衣服做飯。”
“那我們拿什麼去跟鬼子拚?”
“拿什麼去保護我們的家?”
沈清轉過身,直視著陸鋒。
“這一仗,我必須打。”
“不僅是為了二嘎子,為了炊事班。”
“更是為了告訴全團的戰士。”
“隻要手裡有槍,隻要心中有血。”
“無論是男是女,都是戰士。”
“都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
陸鋒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又無比高大的身影。
他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保護她。
卻冇想到,她的格局,她的眼界,早就超越了性彆的界限。
甚至超越了他這個團長。
“你……”
陸鋒歎了口氣,身上的那股怒氣瞬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一種從未有過的敬重。
“你這個瘋婆娘。”
“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陸鋒罵了一句,然後把手伸進了懷裡。
他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拿著。”
他把東西扔在桌子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沈清有些疑惑地開啟油紙。
一把黑色的匕首靜靜地躺在裡麵。
刀鞘上刻著精美的鷹徽,刀柄是黑色的膠木,上麵鑲嵌著銀色的骷髏標誌。
這是一把德國黨衛軍配發的短劍。
是陸鋒在一次戰役中,從一個日軍大佐手裡繳獲的戰利品。
據說那個大佐曾經去德國留過學,這把刀是他最珍視的收藏。
陸鋒平時寶貝得不行,連摸都不讓彆人摸一下。
“這是……”沈清有些驚訝。
“借你的。”
陸鋒彆過頭,不去看沈清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特務連那幫小子下手冇輕冇重。”
“雖然是演習,但保不齊會有近身肉搏的時候。”
“這把刀快,不沾血。”
“要是有人敢對你動手動腳,你就給我捅他!”
“出了事,老子給你頂著!”
沈清握住那把冰涼的匕首。
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傳到了手上。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把武器。
這是陸鋒的信任。
也是他的承諾。
沈清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真心笑容。
“謝了。”
她把匕首插進靴筒裡,動作利落瀟灑。
“不過,我想你應該用不著給我頂罪。”
“因為這把刀,隻會用來割斷他們的皮帶。”
“或者,剃光他們的頭髮。”
沈清背起那把漢陽造,最後看了一眼陸鋒。
“走了。”
“等著看好戲吧。”
說完,她推開門,大步走進了陽光裡。
陸鋒站在陰暗的軍械室裡,看著那個背影漸行漸遠。
不知為什麼。
他突然覺得,今天的黑雲嶺。
恐怕真的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