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賭!用我的命換鬼子的一個師團!
東方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落魂坡裡的霧氣還冇散,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這種能見度不足五十米的鬼天氣,是進攻者的噩夢。
但對於伏擊的一方,這層白紗就是最好的掩體。
山穀裡靜得出奇。
偶爾兩聲烏鴉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穀口方向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兩輛挎鬥摩托車開道,後麵跟著三輛滿載士兵的五十鈴卡車。
最後麵是整齊的步兵方陣,刺刀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這支增援的大隊很謹慎。
車隊在穀口停了下來。
幾個鬼子軍官跳下車,舉著望遠鏡往裡看。
“太安靜了。”
領頭的少佐皺著眉,手一直按在指揮刀柄上。
“田中君之前發了訊號,說已經控製了局麵。”
旁邊的副官哈著腰,語氣有些討好。
“也許是在審訊那個女閻王。”
“聽說那個女人很難對付,田中君可能正在興頭上。”
少佐冇接話,隻是哼了一聲。
“命令部隊,呈戰鬥隊形展開。”
“搜尋前進,彆掉以輕心。”
皮靴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哢哢的聲響。
一步,兩步。
鬼子的隊伍像一條貪吃的蛇,慢慢鑽進了口袋陣。
趴在兩側山崖後的獨立團戰士們,手心全是汗。
陸鋒躲在一塊風化的大石頭後麵,盯著那麵膏藥旗。
他在等。
等這條蛇把尾巴也縮排來。
沈清的位置在更遠處的製高點。
她趴在一棵老鬆樹的橫枝上,身上披著枯草編的吉利服。
手裡的三八大蓋經過了她的特殊調校。
槍口冇有對準那些普通士兵。
十字準星套住了那個騎在馬上的少佐。
距離六百米。
橫風修正兩格。
沈清在腦海裡過了一遍資料。
呼吸放緩,直到幾乎感覺不到胸廓的起伏。
此時的世界在她眼裡,隻剩下那個晃動的鋼盔。
鬼子的前鋒走到了昨晚激戰的空地。
他們看到了滿地的“屍體”。
那些穿著特戰服的屍體被擺成了奇怪的姿勢。
“是田中君!”
一個尖兵驚叫起來。
他指著趴在石頭上的那具屍體。
田中一郎保持著一個似乎受了重傷正在喘息的姿勢。
鬼子少佐心裡咯噔一下。
他雙腿一夾馬腹,想要上前檢視情況。
就在馬蹄踏入空地中心的那一刻。
“砰!”
一聲槍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那顆65毫米的子彈旋轉著鑽進了少佐的太陽穴。
鋼盔飛了出去。
少佐的身子晃了晃,一頭栽下馬背。
“打!”
陸鋒猛地扣下扳機。
捷克式輕機槍特有的噠噠聲瞬間炸響。
兩側山崖上,幾十挺輕重機槍同時噴出火舌。
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向冇有任何遮擋的公路。
鬼子瞬間倒下了一大片。
慘叫聲被爆炸聲淹冇。
“有埋伏!”
“還擊!九點鐘方向!”
這支鬼子大隊畢竟是精銳。
短暫的混亂後,倖存的士兵立刻趴在屍體堆後麵還擊。
擲彈筒小組開始架設。
幾發榴彈呼嘯著砸向山崖,炸起一片碎石。
“沈清!敲掉他們的擲彈筒!”
陸鋒一邊換彈匣一邊吼道。
其實不用他喊。
沈清早就盯上了那幾個半跪在地上的鬼子。
“砰!”
豪賭!用我的命換鬼子的一個師團!
直到最後一個鬼子倒下。
直到山穀裡隻剩下戰友們的歡呼聲。
沈清才慢慢垂下了槍口。
她靠在岩石上,大口喘著氣。
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疲憊感,讓她連動一下手指都費勁。
贏了。
這把豪賭,算是賭贏了。
“沈清!”
陸鋒的聲音從下麵傳來。
他渾身是血,臉上黑一道紅一道的。
他仰著頭,看著岩石上的那個身影。
沈清順著岩壁滑下來。
剛一落地,左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陸鋒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
“怎麼樣?哪傷了?”
沈清擺了擺手,把重心靠在冇受傷的那條腿上。
“死不了。”
“就是餓,這幾天淨吃乾糧了。”
陸鋒看著她那張慘白得像紙一樣的臉。
原本想罵人的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嚥了回去。
“回去給你弄肉吃。”
“把全團的豬都殺了,讓你吃個夠。”
沈清剛想笑,卻發現陸鋒的臉色突然板了起來。
那種嚴肅勁兒,就像是在全團大會上做檢討。
“不過,一碼歸一碼。”
陸鋒鬆開扶著她的手,背到身後。
“沈清同誌。”
“你擅自行動,無視上級命令。”
“拿自己的命當兒戲,還帶著幾個戰士去送死。”
“這是嚴重違反戰場紀律。”
沈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陸鋒的意思。
她也冇辯解,隻是挑了挑眉毛。
“那陸團長打算怎麼罰我?”
“關禁閉?還是寫檢查?”
“那些對你冇用。”
陸鋒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從今天起。”
“撤銷你特戰教官的職務。”
“下放到炊事班。”
“當幫廚。”
“什麼時候學會了聽指揮,什麼時候再回來。”
沈清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炊事班?”
“你讓我去切菜?”
“怎麼?不願意?”
陸鋒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不願意就去餵豬,二選一。”
沈清看著陸鋒那張寫滿“我是為了你好”的臉。
這哪裡是懲罰。
她這身傷,冇個十天半個月好利索不了。
而且這次鬨出這麼大動靜,鬼子那邊肯定瘋了。
讓她去炊事班躲一躲,確實是個好辦法。
這個鋼鐵直男,心思還挺細。
沈清撥出一口氣,扯了扯嘴角。
“行。”
“炊事班就炊事班。”
“不過陸團長,你可彆後悔。”
“我切菜的刀法,可比殺鬼子還要狠。”
陸鋒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
“趕緊滾蛋。”
“看見你就心煩。”
沈清敬了個不像樣的禮,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二嘎子不知道從哪鑽出來,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麵。
“隊長,我也去炊事班!”
“我給你燒火!”
沈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指揮打掃戰場的陸鋒。
“二嘎子。”
“哎,隊長。”
“你說,這陸團長是不是怕我把他的主力團給帶歪了?”
二嘎子撓了撓頭,嘿嘿傻笑。
“哪能啊。”
“我看團長是怕你再把自己給玩冇了。”
沈清冇說話,隻是摸了摸腰間的匕首。
炊事班麼?
也好。
正好最近手癢,想研究研究怎麼把那幾把繳獲的刺刀改成剔骨刀。
“走吧。”
沈清拍了拍二嘎子的腦袋。
“回去看看老王班長那還有冇有剩的大白菜。”
“今晚給大夥加個餐。”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消失在晨霧裡。
而陸鋒站在原地,直到那個瘦弱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團長,真讓沈教官去切菜啊?”
一營長湊過來,一臉的不捨得。
“那可是神槍手啊。”
陸鋒瞪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
“隻有在那,她才能老老實實養幾天傷。”
“再說了。”
陸鋒轉頭看向那堆鬼子的屍體,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誰告訴你,在炊事班就不能打仗了?”
“隻要她在。”
“哪怕是拿把菜刀。”
“那也是全團最鋒利的刀。”
“報告團長!”
通訊員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裡捏著一張電報紙。
“師部急電!”
“山本特工隊的餘部有動靜了!”
陸鋒一把抓過電報。
“念!”
“據偵察,一股不明武裝正在向趙家峪方向滲透。”
“人數約三十人,裝備精良,行蹤詭秘。”
陸鋒的眉頭瞬間鎖死。
趙家峪?
那不是……
“壞了!”
陸鋒猛地把電報塞進口袋,轉身就往回跑。
“炊事班就在趙家峪後山!”
“快!集合隊伍!”
“一定要趕在沈清切菜之前……”
“把這幫鬼子給我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