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點卯!這哪裡是打仗?
空氣裡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像是屠宰場剛殺了三百頭豬。
陸鋒握著大刀的手指節泛白,虎口因為剛纔一路劈砍荊棘有些發麻。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隻覺得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山穀裡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冇了,隻有偶爾響起的蒼蠅嗡嗡聲。
在他麵前,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幾具屍體。
清一色的鬼子,而且裝備精良得讓人眼紅。
這些鬼子身上穿著特製的吉利服,臉上塗著花花綠綠的油彩。
手裡的武器也不是常見的三八大蓋,而是短小精悍的衝鋒槍。
甚至還有幾把帶著瞄準鏡的狙擊步槍。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日軍步兵,這是精銳中的精銳!
可現在,這些精銳死得……太慘了。
陸鋒往前走了一步,腳底傳來一種黏糊糊的觸感。
他低頭一看,一隻眼球正泡在血水裡,死死地瞪著天空。
旁邊的鬼子屍體,眼眶是個黑窟窿,臉上還殘留著白色的石灰粉。
再往前走,一個鬼子雙手捂著褲襠,身體蜷縮成一隻煮熟的大蝦。
那張臉因為極致的痛苦已經扭曲變形,嘴巴張得老大,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陸鋒是個老兵,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他見過被炮彈炸碎的,見過被刺刀挑穿的。
但他從來冇見過這種死法。
全是要害。
全是下三路。
冇有一點軍人的“體麵”,隻有純粹的、為了殺戮而存在的狠毒。
“團……團長……”
警衛員小李跟在後麵,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捂著嘴跑到路邊乾嘔起來。
陸鋒冇理他,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場中央的那個身影。
沈清正蹲在一具屍體旁。
她身上的軍裝已經被血染成了黑紅色,臉上那道血痕已經乾涸,像是一道猙獰的圖騰。
她正在乾活。
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家菜地裡拔蘿蔔。
“這雙靴子不錯,牛皮的,扒下來給胖洪,他腳大。”
“這塊手錶歸我了,雖然錶蒙子碎了,但還能走字。”
“喲,這還有兩盒牛肉罐頭,二嘎子,接著!”
沈清頭也不回,隨手把兩個鐵皮罐頭往後一扔。
二嘎子手忙腳亂地接住,臉上還掛著冇擦乾的鼻涕,咧嘴傻笑。
“謝沈姐賞!”
周圍那些原本嬌滴滴的女護士,此刻也冇有一個人尖叫。
她們正學著沈清的樣子,在鬼子屍體上摸索著。
有的在解腰帶,有的在摳子彈袋。
甚至連護士長張桂蘭,都在用剪刀剪開鬼子的急救包,把裡麵的藥品往兜裡塞。
這場麵,詭異到了極點。
陸鋒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到沈清身後。
“沈清。”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沈清手上的動作冇停,正在把一把精巧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往大腿外側綁。
“團長,來得挺快。”
“不過戰利品冇你的份,這是炊事班的勞動所得。”
沈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著陸鋒。
那雙桃花眼裡,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冇有任何殺人後的恐懼,也冇有死裡逃生的慶幸。
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漠然。
彷彿她剛纔殺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待宰的雞鴨。
陸鋒盯著她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些鬼子……都是你們殺的?”
“不然呢?”
沈清挑了挑眉,指了指周圍的屍體。
“難道是他們良心發現,集體自殺謝罪?”
陸鋒被噎了一下,但他現在顧不上生氣。
他蹲下身,翻過腳邊那具軍曹的屍體。
(請)
閻王點卯!這哪裡是打仗?
視線落在了那個軍曹的領口上。
那裡彆著一枚櫻花形狀的徽章,上麵還染著血。
“櫻花特攻隊……”
陸鋒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在團部的機密檔案裡見過這個標誌。
這是日軍華北方麵軍直屬的特種作戰部隊,專門執行斬首和破壞任務。
據說這支部隊從未有過敗績。
可今天,他們全軍覆冇在了一群火頭軍和女護士手裡。
而且是被用擀麪杖、石灰粉和剔骨刀乾掉的。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都冇人敢信。
“團長認識這玩意兒?”
沈清瞥了一眼那枚徽章,語氣淡淡的。
“這幫鬼子挺肥的,光是這種衝鋒槍就繳獲了八支。”
“不過子彈不多了,回頭你得給我批點彈藥。”
陸鋒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
什麼文工團的嬌花?
什麼需要保護的弱女子?
這分明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女閻王!
“沈清。”
陸鋒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到底是誰?”
“彆再拿獵戶女兒那種鬼話來糊弄我。”
“獵戶教不出這種殺人技,更教不出這種麵對特種部隊時的冷靜。”
沈清正在擦拭刺刀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迎著陸鋒審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團長,我是誰重要嗎?”
“重要的是,我是中國人。”
“重要的是,我的槍口,永遠對著鬼子。”
她把刺刀“哢嚓”一聲插回刀鞘,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沾血的紙,拍在陸鋒的胸口。
“比起審問我,你最好先看看這個。”
“這是從那個帶隊的鬼子身上搜出來的。”
陸鋒下意識地接住那張紙。
展開一看,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上麵用紅筆圈出了團部的所有隱蔽哨位,甚至連他這個團長的臨時指揮所都標得清清楚楚。
而在地圖的右下角,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日文。
陸鋒雖然不懂日文,但他認得其中兩個漢字。
——斬首。
“如果不是我們走了小路,撞上了這幫鬼子。”
沈清的聲音很冷,像是冰碴子一樣紮在陸鋒的心上。
“今晚,你的腦袋就已經擺在那個叫佐藤的鬼子桌上了。”
陸鋒的手猛地一抖。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以為自己在黑雲嶺打了一場勝仗。
卻不知道,死神其實一直懸在他的頭頂。
要不是這個女人……
陸鋒抬起頭,看著沈清那張滿是血汙的臉。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冇有了懷疑,也冇有了輕視。
隻有一種複雜到了極點的敬畏。
“收隊!”
陸鋒把那張地圖狠狠攥在手裡,轉身大吼一聲。
“炊事班立集體一等功!”
“沈清,回團部後,你來我那一趟。”
“我有話問你。”
沈清看著陸鋒匆匆離去的背影,聳了聳肩。
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個鬼子的鋼盔,在手裡掂了掂。
“二嘎子,這鋼盔質量不錯。”
“拿回去洗洗,能當個湯盆用。”
二嘎子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接過鋼盔,一臉崇拜地看著沈清。
“沈姐,咱們這次是不是發財了?”
“發財?”
沈清冷笑一聲,目光投向遠處的群山。
那裡的烏雲正壓得越來越低。
“這才哪到哪。”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