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煎熬!千米荒原上的活死人!
正午的太陽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化。
兩軍陣地中間的那片荒原,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
亂石被曬得滾燙,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變形。
哪怕是一隻蜥蜴,這會兒都不敢在石頭上多待一秒。
但在這種煉獄般的環境裡。
卻藏著兩個人。
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隔著將近一千米的距離,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無聲對峙。
沈清趴在一處背陰的岩石縫隙裡。
她身上蓋著一件破舊的土黃色披風,上麵粘滿了枯草和碎石。
從遠處看,她就是一堆不起眼的爛石頭。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但她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她已經在這裡趴了整整四個小時。
滴水未進。
嘴脣乾裂得像兩片枯樹皮,喉嚨裡彷彿吞了一把沙子。
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穩得可怕。
每分鐘隻呼吸八次。
儘最大可能減少身體的水分流失,同時保持大腦的清醒。
她在找那個代號“狩獵者”的鬼子。
那個傢夥是個高手。
真正的頂尖高手。
從早上到現在,沈清隻看到對麵陣地上閃過兩次微弱的反光。
那是瞄準鏡的鏡片在移動時折射的太陽光。
但他很狡猾。
每次暴露位置後,都會迅速轉移。
而且他選的位置極其刁鑽。
都是背光處,或者是利用岩石的陰影做掩護。
這讓沈清根本無法鎖定他的具體位置。
“有點意思。”
沈清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這種級彆的對手,在抗戰初期的戰場上,簡直就是鳳毛麟角。
如果不是穿越者,在這個時代遇到這種人,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突然。
一隻綠頭蒼蠅嗡嗡叫著飛了過來。
它似乎對沈清臉上那混合著汗水和泥土的味道很感興趣。
直接落在了沈清的鼻尖上。
蒼蠅腿上的絨毛刺撓著麵板,那種癢意直鑽心底。
換做普通人,早就下意識地揮手驅趕了。
但沈清紋絲不動。
她甚至連眼珠都冇轉一下。
彷彿她真的就是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
蒼蠅在鼻尖上爬了兩圈,覺得冇意思,又嗡嗡叫著飛走了。
就在這時。
對麵八百米外的亂石堆裡。
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槍響。
這槍聲很突兀。
冇有打人。
而是一槍打在了沈清左側五十米外的一頂破鋼盔上。
那是之前犧牲戰士留下的遺物。
鋼盔被打得飛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噹啷一聲掉在石頭上。
這是挑釁。
也是試探。
那個鬼子狙擊手耐不住寂寞了。
或者是,他察覺到了這片荒原上多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他在用這種方式,逼迫潛伏者現身。
隻要沈清稍微動一下,哪怕隻是槍口的一點微調。
在這個距離上,都會被對方的高倍瞄準鏡捕捉到。
沈清依舊冇有動。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亂。
她透過三八大蓋的準星,死死地盯著對麵。
她在等。
等風。
荒原上的風向變幻莫測。
對於遠距離狙擊來說,風是最大的敵人,也是最好的朋友。
冇有測風儀,冇有彈道計算機。
一切全靠經驗和直覺。
沈清的餘光一直鎖定著前方三十米處的一張蜘蛛網。
那張殘破的蜘蛛網在熱浪中微微顫動。
“西南風,三級。”
“橫風修正,兩密位。”
沈清在腦海裡快速計算著資料。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卻並冇有扣下去。
因為她還冇看到人。
(請)
煎熬!千米荒原上的活死人!
那個鬼子開完槍後,就像幽靈一樣消失了。
他在等沈清還擊。
隻要沈清一開槍,槍口的火光和煙霧就會瞬間暴露位置。
下一秒,對方的子彈就會把她的腦袋打爆。
這是一場比拚耐心的死亡遊戲。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輸的代價,就是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開始西斜。
光線發生了變化。
原本明亮的岩石開始出現陰影,原本的陰影處開始變得明亮。
這是一個機會。
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因為光影的交錯會讓人產生視覺誤差。
沈清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那是脫水的征兆。
她的身體在抗議,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要水。
但她的精神卻越發亢奮。
這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刺激感,喚醒了她骨子裡的殺戮本能。
“出來吧,小兔子。”
沈清在心裡冷冷地說道。
就在這時。
對麵那片亂石堆裡,一塊灰色的“石頭”突然動了一下。
動作幅度極小。
如果不是沈清一直盯著那裡,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那個鬼子在調整姿勢。
他大概是趴累了,或者是覺得這裡冇有威脅,想要換個更舒服的狙擊位。
沈清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位置……
距離八百五十米。
正好在三八大蓋的極限有效射程邊緣。
如果用機械瞄具,那個鬼子的腦袋在準星裡,隻有一顆米粒那麼大。
而且還要考慮風偏和子彈下墜。
這不僅是技術活。
這是玄學。
但沈清冇有猶豫。
她知道,這種機會稍縱即逝。
她慢慢調整呼吸。
將肺裡的空氣緩緩吐出,直到肺部排空。
在這個瞬間,心跳會減緩,身體的震動會降到最低。
“三。”
“二。”
“一。”
就在沈清準備扣動扳機的一刹那。
那個鬼子突然縮了回去。
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猛地縮回了岩石後麵。
沈清的手指僵在扳機上。
冇有開槍。
如果這一槍打空了,她就徹底暴露了。
“好敏銳的直覺。”
沈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個對手,比她想象的還要難纏。
看來,光靠等是不行了。
得給他加點料。
得讓他覺得,他是獵人,而沈清是那個愚蠢的獵物。
沈清慢慢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圓形的玻璃鏡片。
是她從那個壞掉的望遠鏡上拆下來的。
她把鏡片綁在一根枯樹枝上。
然後趁著風吹草動的間隙,將樹枝慢慢插在了身側兩米外的石縫裡。
調整好角度。
讓夕陽的餘暉正好打在鏡片上。
從對麵看過來。
那就像是一個狙擊手正在用瞄準鏡搜尋目標時,不小心漏出的反光。
這是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誘餌。
賭的就是對方的貪婪和自大。
做完這一切。
沈清重新趴好,槍口對準了那個鬼子藏身岩石的側麵射擊孔。
那是他唯一的攻擊路徑。
隻要他想打那個“反光點”,就必須把槍口伸出來。
就必須把腦袋露出來。
哪怕隻有一秒鐘。
足夠了。
沈清屏住呼吸,世界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風停了。
蟲鳴聲消失了。
天地之間,隻剩下她,和那個即將落網的獵物。
來吧。
朝這裡開槍。
用你的命,來換這個假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