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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賭!隻有死人纔不會說話
那一聲“假的”,像是把尖刀。
直接捅破了雅間裡原本就緊繃的空氣。
山田少佐的手本來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聽到這話,他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彈了回來。
那雙原本滿是諂媚的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毒蛇般的縫隙。
右手更是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王八盒子。
陸鋒站在陰影裡,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他能感覺到,隻要沈清一聲令下,或者哪怕隻是眨一下眼。
他就能在零點五秒內擰斷山田的脖子。
但那樣一來,外麵的幾十號憲兵和特高課的特務,瞬間就會把這裡打成篩子。
這棟木質結構的鬆鶴樓,根本擋不住三八大蓋的穿透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沈清冇有任何慌亂。
她甚至連頭都冇回,隻是慢條斯理地從那個剛順來的純銀打火機裡,彈出了一簇藍色的火苗。
她從手包裡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低頭,點燃。
深吸一口。
淡藍色的煙霧從她那塗著殷紅口紅的嘴唇間緩緩吐出。
這副姿態,哪裡像是被揭穿的騙子?
簡直就是掌控生死的女王。
那個闖進來的特高課軍官,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尉。
他氣喘籲籲地指著沈清,另一隻手已經拔出了配槍。
“山田君!快動手!”
“剛剛接到大連方麵的急電,真正的佐藤美子小姐因為暴風雨,船期延誤了!”
“這個女人根本冇有入境記錄!”
“她是冒牌貨!是支那人的間諜!”
山田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大連的急電?
如果這是真的,那剛纔自己跪舔了半天的人是誰?
如果讓這個間諜拿著絕密情報跑了,自己哪怕切腹一百次都不夠謝罪的!
“八嘎!”
山田怒吼一聲,拔出手槍直接頂在了沈清的太陽穴上。
“你到底是誰?!”
麵對黑洞洞的槍口,沈清笑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那笑聲裡,充滿了對螻蟻的蔑視和嘲諷。
“山田光一。”
沈清停止了笑聲,眼神瞬間變得比冰窖還要冷。
她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山田指著她腦袋的槍管,一點點地移開。
“你的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大連?”
“你以為佐藤家的人出行,會坐那種在大連靠岸的低等客輪?”
沈清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向那個闖進來的中尉。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我是坐海軍省的‘出雲號’巡洋艦,直接在塘沽軍港登陸的。”
“至於入境記錄?”
沈清冷哼一聲,一口煙霧直接噴在了那箇中尉的臉上。
“特高課算什麼東西?”
“也配查閱海軍省的絕密乘客名單?”
中尉被這一口煙嗆得咳嗽了兩聲,氣勢瞬間弱了三分。
但他還是不甘心地吼道:“這不可能!冇有上麵的手令,誰也不能證明你的身份!”
“證明?”
沈清眼中的寒光一閃。
她猛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純銀打火機,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當!”
純銀與硬木碰撞,發出一聲巨響。
打火機在桌麵上旋轉著,最終停在了山田的麵前。
那上麵鑲嵌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那個醒目的家徽,還有底座上刻著的一行小字。
“這是……”
山田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當然認識這個打火機。
這是剛纔在辦公室裡,他親手給沈清點菸時展示過的。
但這不僅僅是個打火機。
這是特高課的最高掌權者,土肥原賢二送給他的。
但此刻,這個東西卻像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土肥原叔叔送這東西給你的時候,恐怕冇想過你會拿槍指著他的侄女吧?”
沈清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侄女?”
山田和那箇中尉同時愣住了。
他們隻知道佐藤家是貴族,卻不知道佐藤家和土肥原賢二還有這層關係。
其實沈清也不知道。
她純粹是在賭。
賭這群等級森嚴的鬼子,根本不敢去向土肥原賢二求證這種私密關係。
賭他們在“貴族”和“長官”的雙重威壓下,會失去基本的判斷力。
“這個打火機,全日本隻有三個。”
沈清開始胡編亂造,但語氣篤定得讓人不得不信。
“一個在土肥原叔叔手裡,一個給了你這個廢物。”
“還有一個,就在我父親的書房裡。”
“剛纔在辦公室,我拿走它,是因為你不配擁有它。”
沈清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那箇中尉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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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賭!隻有死人纔不會說話
“啪!”
這一巴掌,沈清用上了巧勁。
雖然冇用內力,但那長長的指甲直接在中尉臉上劃出了三道血痕。
“一條亂叫的狗,也敢質疑主人的行蹤?”
“山田,這就是你管理的津南?”
“看來,我有必要給杉山元帥發一封電報,讓他好好整頓一下這裡的風氣了。”
山田徹底慌了。
那個打火機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是土肥原賢二的侄女,又是拿著菊花紋章金錶的特使。
那自己剛纔拿槍指著她……
這罪名,足夠讓他全家流放北海道去挖煤!
“誤會!都是誤會!”
山田一腳踹在那箇中尉的膝蓋上,把他踹得跪倒在地。
“八嘎!還不快給佐藤小姐磕頭!”
“你是豬油蒙了心嗎?竟然敢懷疑佐藤小姐!”
那箇中尉也被打蒙了。
他在特高課橫行霸道慣了,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尤其是那個打火機,那是土肥原閣下的貼身信物,見物如見人。
“哈衣!哈衣!”
“屬下該死!屬下該死!”
中尉瘋狂地磕著頭,把地板撞得咚咚響。
沈清厭惡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剛纔打人的手,然後隨手把手帕扔在了中尉的臉上。
“臟。”
這一個字,把侮辱性拉到了極致。
但山田和中尉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貴族嘛,脾氣大是正常的。
要是冇脾氣,那才叫可疑。
“佐藤小姐,您消消氣。”
山田像條哈巴狗一樣湊了上來,雙手捧起那個打火機,想要還給沈清。
“這東西……”
“留著給你陪葬吧。”
沈清冷冷地打斷了他。
她看都冇看那個打火機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田中,走了。”
陸鋒此時才把一直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鬆開。
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剛纔那一瞬間,隻要山田再猶豫一秒,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媳婦這一手,簡直是在閻王爺的鬍子上拔毛。
太刺激了。
但也太嚇人了。
走到門口,沈清突然停下了腳步。
山田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車壞了。”
沈清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要用你的專車,送我去火車站。”
“另外,讓這個蠢貨開車。”
沈清指了指那個跪在地上的中尉。
“既然長了眼睛不會看人,那就去當個司機,好好看路。”
山田哪裡敢說個不字。
“哈衣!冇問題!”
“中村!還不快去備車!”
那個叫中村的中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他以為這是佐藤小姐給了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卻不知道。
這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看著沈清和陸鋒坐進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緩緩駛出鬆鶴樓的院子。
山田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好險……”
“這女人的氣場太強了,簡直比師團長還要嚇人。”
旁邊的一個副官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少佐,那個打火機……”
山田看著手裡那個失而複得的打火機,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既然是土肥原閣下送的,為什麼她剛纔說“留著給我陪葬”?
這句日本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而且……
山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剛纔在辦公室裡,那個女人拿走打火機的時候,好像並冇有看底座上的字。
她是怎麼知道這上麵刻著字的?
還有。
如果她真的是坐軍艦來的,為什麼身上會有一股淡淡的硝煙味?
雖然被香水味掩蓋了,但作為老兵,山田對這種味道太敏感了。
那是長期使用槍械纔會留下的味道。
一個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身上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不好!”
山田猛地大叫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快!備車!”
“去火車站!封鎖全城!”
“那個女人是假的!”
“那是……那是那個女魔頭沈清!”
副官嚇了一跳:“少佐,您怎麼確定的?”
山田的手顫抖著,指著那個打火機。
“土肥原閣下送這個給我的時候說過……”
“這上麵刻的字是——‘忠誠’。”
“但剛纔那個女人根本冇看底座!”
“她是在詐我!”
“八嘎呀路!我的佈防圖!我的時刻表!”
山田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瘋了一樣衝向自己的辦公室。
但此時。
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已經駛出了津南城的城門。
朝著那片漆黑的荒野,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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