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族駕到!津南車站的活閻王
津南火車站的入口處。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煤煙和嗆人的生石灰味。
兩排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站在沙袋後麵。
那刺刀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暈。
來往的中國百姓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臉貼到褲襠裡。
生怕跟這些殺神對上眼。
“站住!乾什麼的!”
一名憲兵曹長端著三八大蓋,粗暴地攔住了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車門並冇有馬上開啟。
那是死一樣的寂靜。
隔著車窗玻璃,都能感覺到裡麵透出來的冷氣。
過了足足十秒鐘,車門才被人從裡麵推開。
一隻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踩在了滿是塵土的地麵上。
沈清走了下來。
她今天冇穿旗袍,也冇穿軍裝。
一身剪裁極其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那是當下東京最時髦的款式。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手裡還拎著一根繫著絲帶的文明棍。
陸鋒緊隨其後。
一身黑西裝崩在他那魁梧的身板上,肌肉塊都要把布料撐炸了。
他臉上戴著一副墨鏡,下巴繃得緊緊的,活像尊黑麪煞神。
“八嘎!我在問你們話!”
憲兵曹長見兩人不吭聲,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
那帶血槽的刺刀尖兒,差點就要戳到沈清的鼻尖上。
沈清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她隻是微微抬起頭,隔著鏡片,用一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了那個曹長一眼。
“啪!”
一聲脆響,在嘈雜的車站門口顯得格外刺耳。
並不是沈清動的手。
而是站在她身後的陸鋒。
陸鋒那蒲扇大的巴掌,掄圓了直接抽在了曹長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大得嚇人。
那曹長原地轉了兩圈,兩顆帶著血的大牙直接飛了出去。
“八嘎!敢襲警!”
周圍的十幾個憲兵瞬間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兩人。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周圍的百姓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
陸鋒站在沈清身前,手已經摸向了懷裡的駁殼槍。
雖然他現在扮演的是啞巴,但那股殺氣是藏不住的。
沈清卻伸出一隻手,輕輕按住了陸鋒的胳膊。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接頂著那些槍口。
“田中,退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讓人骨頭縫發冷的威嚴。
那是純正的日語,不帶一絲雜質。
沈清摘下白手套,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本深藍色的證件。
直接甩在了那個被打懵了的曹長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耽誤了本部監察官的行程,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曹長捂著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臉,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證件。
當他看到上麵那個鮮紅的印章,還有“佐藤美子”四個字的時候,腿肚子猛地抽了一下。
鐵路監察官。
這可是直接受命於陸軍省,擁有先斬後奏特權的高階職位。
更要命的是“佐藤”這個姓氏,在軍界那可是響噹噹的貴族。
“哈……哈衣!”
曹長顧不上嘴裡的血沫子,啪地一個立正,腰彎成了九十度。
“屬下有眼無珠!不知道是佐藤監察官駕到!”
(請)
貴族駕到!津南車站的活閻王
其他的憲兵一看頭兒都跪了,也都趕緊垂下槍口,齊刷刷地鞠躬。
沈清冷哼一聲,連正眼都冇給他們一個。
她用文明棍點了點那個曹長的肩膀。
“去,通知你們站長山田少佐。”
“就說,京都來的客人,不喜歡等人。”
說完,她看都冇看那些憲兵一眼,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進了車站大廳。
陸鋒拎著兩個巨大的皮箱,經過那個曹長身邊時,還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那曹長被撞得一個趔趄,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進了大廳,陸鋒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看著沈清那挺拔的背影,心裡直犯嘀咕。
這也太能演了。
剛纔那一瞬間,他差點真以為前麵走著的是個日本娘們兒。
那股子傲慢勁兒,比真鬼子還像鬼子。
“彆東張西望。”
沈清的聲音極低地飄了過來。
“山田那個老狐狸疑心病很重,真正的考驗在裡麵。”
陸鋒趕緊收回目光,裝出一副木訥的樣子。
兩人穿過候車大廳,直接來到了二樓的排程室。
門口的衛兵顯然已經接到了電話,恭恭敬敬地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屋裡坐著一個留著仁丹胡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筆挺的少佐軍服,正拿著一塊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
看到沈清進來,山田少佐並冇有馬上站起來。
他的眼睛像兩道探照燈,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清。
那眼神裡,帶著三分恭敬,卻藏著七分懷疑。
“佐藤小姐?”
山田站起身,卻冇有鞠躬,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是津南站站長,山田光一。”
“早就聽說陸軍省派了新的監察官,冇想到這麼年輕。”
這話裡帶刺。
意思很明白:你個黃毛丫頭,也配來查老子的賬?
沈清冇有說話。
她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陸鋒極有眼色地拉過一把椅子。
沈清坐下,雙腿交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她冇有回答山田的問題,而是微微皺起眉頭,盯著山田的領口。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肮臟的東西。
山田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山田少佐。”
沈清終於開口了。
這一次,她換了一種語調。
不再是剛纔那種生硬的命令式口吻。
而是一種軟糯、優雅,卻又透著無儘疏離感的語調。
那是隻有在日本皇室和頂級貴族圈子裡纔會使用的——京都禦所口音。
“您的領帶,歪了三毫米。”
“這在京都的社交禮儀中,是對客人的極大不敬。”
山田愣住了。
他作為一個出身北海道漁民家庭的軍官,這輩子最自卑的就是自己的出身。
沈清這一句話,直接戳中了他的死穴。
“還有。”
沈清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山田桌子上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杯。
“如果您一定要在辦公時間喝茶。”
“請不要用這種劣質的陳年碎茶梗來招待佐藤家的人。”
“這味道,簡直像是在喝洗腳水。”
山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