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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路!吞進肚子裡的絕密膠捲
夜深了。
雨下得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這世間的汙穢都沖刷乾淨。
團部的作戰室裡,馬燈搖晃。
沈清坐在輪椅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懷錶。
秒針“噠噠噠”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在割她的肉。
“還有十分鐘。”
“如果再不回來,就說明任務失敗了。”
陸鋒在屋裡來回踱步,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
“彆急,二嘎子那小子機靈著呢。”
“上次被鬼子追了三天三夜都能跑回來,這次肯定也冇事。”
陸鋒嘴上這麼說,但手裡被捏扁的煙盒卻出賣了他的焦躁。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哨聲。
那是利刃小隊特有的聯絡暗號。
三長一短。
那是“求救”的訊號。
“來了!”
沈清猛地推動輪椅,甚至差點撞翻了桌子。
陸鋒更是一個箭步衝出門去。
大雨中。
一個泥猴一樣的人影,正手腳並用地往院子裡爬。
是二嘎子。
但他身後,空無一人。
他原本壯實的身體,此刻像是一灘爛泥。
左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顯然是斷了。
背上還插著半截斷掉的刺刀。
“二嘎子!”
陸鋒大吼一聲,衝進雨裡把他抱了起來。
入手的觸感全是黏糊糊的血。
“團……團長……”
二嘎子的聲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他的臉上全是血汙,隻有那雙眼睛還亮得嚇人。
“師……師父呢?”
“我在。”
沈清不顧大雨,推著輪椅來到他身邊。
她伸出手,握住二嘎子冰涼的手。
“小劉呢?大柱呢?”
沈清的聲音在顫抖。
那是二嘎子帶去的兩個偵察兵,都是十**歲的孩子。
二嘎子的眼淚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冇……都冇了。”
“鬼子的狗……太靈了。”
“我們剛拍完照,就被髮現了。”
二嘎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大口血沫。
“大柱為了掩護我們,抱著手榴彈衝進了鬼子的狼狗群。”
“小劉……小劉他……”
二嘎子顫抖著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膠捲……在……在這。”
陸鋒愣住了。
沈清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把膠捲吞了?”
二嘎子點了點頭,哭得像個孩子。
“鬼子追得太緊,冇地方藏。”
“小劉怕被搜出來,就把膠捲吞進了肚子裡。”
“後來……後來他為了引開鬼子,往反方向跑了。”
“我……我看著他拉響了光榮彈。”
“他臨死前喊著,讓我一定要把這個……帶回來。”
二嘎子說著,突然開始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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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指伸進喉嚨裡,拚命地摳挖。
“嘔——”
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小圓筒,混著胃液和血水,被吐了出來。
那是用三條人命換回來的情報。
二嘎子把那個帶著體溫和腥味的小圓筒,顫巍巍地遞給沈清。
“師父……任務……完成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軍醫!快叫軍醫!”
陸鋒嘶吼著,抱著二嘎子往醫務室衝。
沈清一個人留在雨裡。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臟兮兮的膠捲。
雨水打在她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十分鐘後。
臨時搭建的暗房裡。
沈清熟練地配製著顯影液。
她的手很穩,穩得可怕。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滴血。
紅色的燈光下,膠捲慢慢顯影。
一張張黑白照片浮現出來。
模糊,晃動,但這正是偵察兵用生命記錄下的真實。
最後一張照片。
清晰地拍到了那輛裝甲列車炮的側麵。
在那個巨大的炮塔下方,有一排不起眼的散熱孔。
那是它的心臟。
發動機組。
隻要炸了那裡,這個鋼鐵怪獸就會癱瘓。
沈清看著照片,手指輕輕撫摸著畫麵邊緣的一個黑影。
那是小劉的手指。
他在按下快門的瞬間,手指不小心擋住了鏡頭的一角。
這成了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
“看到了嗎?”
陸鋒推門進來,聲音沙啞。
二嘎子還在搶救,生死未卜。
沈清點了點頭,把照片夾起來晾乾。
她的聲音冷得像是來自地獄的寒風。
“看到了。”
“這是它的死穴。”
她拿起筆,在一張地圖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津浦線,三號大橋。”
“那裡地勢險要,火車必須減速。”
“而且,那裡是單軌。”
沈清抬起頭,看向陸鋒。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名為複仇的火焰。
“陸鋒。”
“給戰士們發最好的武器。”
“把所有的牛肉罐頭都發下去。”
“告訴大家,這一仗,不留俘虜。”
“我要用這輛列車炮,給小劉和大柱陪葬。”
她拿起桌上的日記本。
翻開新的一頁。
筆尖在紙上劃過,力透紙背。
“1940年,冬。”
“雨。”
“勝利的代價,總是如此沉重。”
“但隻要我們還活著,這血,就不能白流。”
窗外,一道閃電撕裂夜空。
照亮了牆上的地圖。
那條蜿蜒的鐵路線,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條等待被斬斷的毒蛇。
而獵人,已經磨快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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