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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賬!你的命是老孃給的
“沈清!”
陸鋒這一聲吼,聲音雖然劈叉得像破鑼,但那股子怒氣簡直要把山洞頂上的冰棱子震下來。
他眼底全是紅血絲,那是血清在體內劇烈反應的征兆,看著像頭要吃人的獅子。
二嘎子正端著一碗熱得燙手的草根湯過來,被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湯灑了一地。
“團長……你醒了?你可嚇死俺了!”
二嘎子帶著哭腔就要往上撲。
陸鋒一把推開二嘎子,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清,胸口劇烈起伏。
“那支血清,你給我用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氣。
氣得渾身發抖。
沈清手裡正拿著一塊擦槍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從鬼子手裡繳獲的三八大蓋。
她連頭都冇抬,手指靈活地拆卸著槍栓。
“用了。”
兩個字,雲淡風輕。
“啪!”
陸鋒一拳砸在身下的石板上,手背瞬間磕破了皮,血滲了出來。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那是一條命!那是能救命的東西!”
“我是團長!我的命是命,戰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二嘎子還年輕,小虎還冇娶媳婦,你把藥給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乾什麼!”
陸鋒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肺部剛修複好的組織因為激動又開始隱隱作痛,讓他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每一聲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周圍的遊擊隊員們都嚇傻了,一個個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
這陸團長平時看著挺和氣,發起火來真嚇人。
二嘎子嚇得跪在地上:“團長,你彆怪教官,是俺……是俺不配用那藥……”
“你閉嘴!”
陸鋒指著二嘎子,手指都在哆嗦,“你是我的兵,老子帶你們出來,就得把你們帶回去!”
山洞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哢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沈清把擦得鋥亮的槍栓重新組裝好,拉動了一下槍機。
她終於抬起頭。
那雙桃花眼裡冇有半點溫度,冷得像外麵的冰雪。
她站起身,提著槍,一步步走到陸鋒麵前。
陸鋒還要再罵,卻被沈清那冰冷的眼神逼得噎了一下。
“罵完了?”
沈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陸鋒,你給我聽清楚。”
“
算賬!你的命是老孃給的
陸鋒眼裡的怒火慢慢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這個女人。
永遠這麼理智,理智得讓人心疼。
“可是……萬一你也……”
陸鋒的聲音軟了下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沈清。
當時毒氣瀰漫,沈清也吸入了一些,雖然不致命,但也絕對不好受。
沈清直起身子,冷哼一聲。
“我說了,閻王爺不敢收我。”
她把手裡的三八大蓋往背上一背,又檢查了一下腰間的彈藥袋。
“行了,既然醒了就老實躺著。”
“二嘎子,看著你團長。”
“他要是再敢亂動或者瞎嚷嚷,你就拿槍托把他砸暈。”
二嘎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教……教官,俺不敢……”
沈清瞥了陸鋒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不敢?”
“陸鋒,你要是再廢話一句,我不介意再把你打暈一次。”
“你也知道,我下手冇輕冇重。”
陸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
那裡現在還腫著個大包,一碰就鑽心的疼。
那一拳,是真狠啊。
這女人,是真敢動手。
陸鋒苦笑一聲,徹底冇了脾氣。
他在戰場上是說一不二的團長,但在沈清麵前,他感覺自己就是個被家長訓話的小學生。
“行,我聽你的。”
陸鋒歎了口氣,重新躺回草鋪上,“你這是要乾什麼去?”
他看到沈清正在往身上纏白色的布條。
那是為了在雪地裡偽裝。
沈清整理好裝備,把一把鋒利的刺刀插進靴子裡。
她走到洞口,看著外麵漫天的風雪。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露出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有些賬,還冇算完。”
“那幫穿著白大褂的畜生,還在那裡清理現場。”
“如果不把他們留在那,他們換個地方,還會建起第二個、第三個實驗室。”
沈清回頭看了陸鋒一眼。
“好好養傷。”
“等我回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鑽出了山洞。
陸鋒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心裡猛地一緊。
他想爬起來去追,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連站都站不穩。
“二嘎子!”
“到!”
“把我的槍拿來!”
“團長,你要乾啥?”
“擦槍!”
陸鋒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去不了,那就把槍擦好。
等老子能動了,非得把這筆賬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但他心裡清楚。
沈清這一去,又是九死一生。
那個女人,總是把最危險的事留給自己。
陸鋒閉上眼睛,拳頭死死攥緊。
沈清。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你要是敢死,老子追到地府也要把你拽回來!
此時。
洞外的風雪更大了。
沈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世界裡。
她冇有走大路,而是像一隻靈巧的雪豹,在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岩石間跳躍。
極度的寒冷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麵板。
但她心裡的火,卻越燒越旺。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那些製造怪物的魔鬼醫生,一個都彆想走。
今天的雪。
註定要被血染紅。
沈清摸了摸懷裡那幾顆僅剩的子彈。
夠了。
一顆子彈,一條命。
這筆買賣,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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