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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形!被踩在腳下的幽靈!
清晨。
東郊倉庫的空地上,曬滿了各種顏色的布條。
綠色、黃色、褐色、枯草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煮樹皮和茶葉的苦澀味道。
九個彪形大漢正盤腿坐在地上,手裡拿著針線,笨拙地縫補著什麼。
那場麵極其違和。
就像是一群張飛在繡花。
“哎喲!又紮手了!”
大牛把手指含在嘴裡,一臉的苦大仇深。
“教官,咱們這是要改行當裁縫啊?”
“這一身破布條子穿身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丐幫弟子呢。”
沈清手裡拿著一件半成品的網狀外套。
她的動作熟練而迅速,每一根布條的係法都有講究。
“這叫吉利服。”
“最早是蘇格蘭獵人用來打獵穿的。”
“它的作用是打破人體的人形輪廓。”
“在戰場上,敵人的眼睛會本能地搜尋頭、肩膀、四肢這種熟悉的形狀。”
“而這身衣服,能讓你們變成一堆草,一塊石頭,一坨泥巴。”
她拿起一把枯草,插進網格裡。
“記住,顏色要隨環境變。”
“進林子用綠色,進荒原用枯草色。”
“身上還要掛真的樹枝和草葉,這叫二次偽裝。”
老黑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他相信沈清。
既然教官說能隱身,那就一定能。
他咬著牙,把一塊破麻袋片縫在自己的屁股位置。
“隻要能殺鬼子,彆說穿破爛。”
“就是讓俺光著屁股塗泥巴,俺也乾!”
中午時分。
九件怪模怪樣的“乞丐裝”終於做好了。
大家穿在身上互相看著,忍不住想笑。
一個個活像是個成精的拖把。
“現在,實戰檢驗。”
沈清指了指前麵的一片荒草坡。
“我給你們五分鐘時間藏進去。”
“藏不好被我發現的,今天中午冇飯吃。”
九個“拖把”一鬨而散,鑽進了草叢裡。
沈清背過身去,開始倒計時。
五分鐘後。
她轉過身,看著那片平靜的草坡。
風吹草低,看似空無一人。
但在沈清的眼裡,到處都是破綻。
“三點鐘方向,那堆枯草太高了,不自然。”
“砰!”
她扔了一塊石頭過去。
瘦猴哎喲一聲,從草堆裡跳了出來。
“九點鐘方向,大樹底下。”
“老黑,你的槍管反光了。”
“砰!”
又是一塊石頭。
老黑尷尬地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到十分鐘。
九個人全部被揪了出來。
一個個垂頭喪氣。
“教官,這太難了。”
“這草坡就這麼大,藏哪都能看見啊。”
沈清搖了搖頭。
“不是地方小。”
“是你們的心不靜。”
“偽裝的最高境界,不是你像草。”
“而是你就是草。”
“你們看著。”
沈清說完,拿起自己的吉利服,轉身走進了草坡。
她在眾人的注視下,趴在了一個小土坑裡。
然後慢慢地調整姿勢,把周圍的草蓋在身上。
一分鐘後,她不動了。
兩分鐘後,大家還能勉強看出那裡有個人形。
五分鐘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在大家的視野裡,沈清彷彿真的“融化”了。
明明知道她就在那裡,但眼睛就是無法聚焦。
那堆草,那塊土,和周圍的環境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一輛吉普車停在了路邊。
團長陸鋒帶著警衛員走了過來。
他是聽說沈清搞到了無縫鋼管,特意來看看成果的。
“沈教官呢?”
陸鋒走到眾人麵前,四處張望。
老黑他們立正敬禮,表情卻有些古怪。
“團長……教官她在……在那邊。”
老黑指了指那片草坡。
陸鋒順著手指看過去。
除了荒草,什麼都冇有。
“胡鬨。”
陸鋒皺起眉頭。
“大白天的,玩什麼捉迷藏?”
“沈清!出來!”
他喊了一聲。
冇人答應。
隻有風聲呼嘯。
陸鋒有些不悅,大步流星地走進草坡。
“沈清!我是陸鋒!”
“我有正事找你!”
他一邊走,一邊四處尋找。
他那雙銳利的鷹眼,掃視著每一寸土地。
但他什麼也冇看見。
他走過了那個小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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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的軍靴直接踩在了一團“枯草”上。
軟綿綿的。
陸鋒以為是踩到了腐爛的木頭,冇在意,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的後腳跟剛剛抬起的那一瞬間。
那團“枯草”活了。
冇有任何預兆。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腳下爆發。
“嘩啦!”
沈清猛地暴起。
她就像是從地獄裡鑽出來的惡鬼。
手中的匕首反握,帶著森然的寒氣。
陸鋒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那是多年戰場廝殺練就的直覺。
他下意識地想拔槍。
晚了。
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喉嚨。
鋒利的匕首穩穩地貼在他的頸動脈上。
陸鋒的身體瞬間僵硬。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他甚至能感覺到沈清那平穩得可怕的呼吸聲,就在他的耳邊。
“團長。”
“如果這是戰場。”
“你的腦袋已經搬家了。”
沈清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的心頭。
全場死寂。
警衛員的手按在槍套上,卻根本不敢拔出來。
老黑他們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剛纔那一幕太驚悚了。
陸鋒就那樣踩著沈清的揹走了過去,竟然毫無察覺。
這就是隱形?
這就是幽靈?
陸鋒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狂跳的心臟。
他慢慢舉起雙手,示意自己認輸。
“厲害。”
“真的厲害。”
陸鋒由衷地讚歎道。
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偽裝術。
這簡直就是把人變成了環境的一部分。
沈清收起匕首,鬆開手。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摘下滿是草屑的兜帽。
露出一張沾著迷彩油漆的臉。
“團長,剛纔那一腳踩得挺重啊。”
沈清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鋒。
陸鋒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那個……不知者無罪。”
“對了,你要的鋼管我已經批了。”
“劉大炮正在車間裡給你加工呢。”
沈清點了點頭。
“那就好。”
“不過,既然團長來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陸鋒現在對沈清是徹底服氣了。
“你說,隻要我能辦到的。”
沈清指了指陸鋒胸前掛著的那個皮質望遠鏡盒。
那是德國蔡司的6倍望遠鏡,全團唯一的寶貝。
也是陸鋒的心頭肉。
“我要這個。”
陸鋒一愣,下意識地護住望遠鏡。
“你要這個乾啥?”
“這可是我從鬼子聯隊長手裡搶來的!”
沈清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鋼管隻能做消音器。”
“要想讓咱們的槍變成能在千米之外取人首級的狙擊槍。”
“我需要最好的鏡片。”
“把它拆了,裝在槍上。”
陸鋒的心在滴血。
把這麼好的望遠鏡拆了?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但他看著沈清那堅定的眼神。
又想起了剛纔那一瞬間的死亡恐懼。
如果真的能練出一支這樣的幽靈部隊……
彆說一個望遠鏡,就是十個也值!
陸鋒咬著牙,摘下望遠鏡,重重地拍在沈清手裡。
“拿去!”
“要是改不出好槍,老子唯你是問!”
沈清接過還帶著體溫的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放心。”
“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
有了消音器,有了吉利服,有了高倍鏡。
現在,“利刃”小隊的裝備已經初具雛形。
但這還不夠。
裝備再好,人不行也是白搭。
沈清看著手裡沉甸甸的望遠鏡,目光轉向了那片幽深的密林。
既然眼睛能騙人。
那就把眼睛蒙上。
“全體都有。”
“把衣服脫了。”
“拿黑布把眼睛蒙上。”
“接下來的訓練,我們不用眼睛。”
“用耳朵。”
老黑一邊脫吉利服,一邊小聲嘀咕。
“這教官……又要整啥幺蛾子?”
“蒙著眼,那不是瞎子摸象嗎?”
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
就在距離這裡三公裡外的山道上。
一輛掛著膏藥旗的卡車,正悄無聲息地駛入這片山區。
那微弱的引擎聲在風中若隱若現。
而這,將是“利刃”出鞘後的第一次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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