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浸透機油的破布,死死裹住林夏的每一寸感官。
機械麵具人齒輪轉動的嗡鳴聲漸行漸遠,斷臂處新生的金屬觸須卻仍在發燙,銀色絲線與血肉交織處傳來細密的灼燒感,像是有無數微型焊槍在皮肉深處來回遊走。
他下意識地摸索著地麵,掌心突然陷入一團黏膩潮濕的東西,指腹傳來的蠕動觸感讓他寒毛倒豎。
借著頭頂通風口漏下的幽藍電流,林夏終於看清周遭景象。數以百計的機械腐鼠在黑暗中湧動,這些半機械半血肉的怪物,背部裸露著生鏽的齒輪與扭曲的金屬支架,皮肉組織與機械零件詭異共生。
它們用金屬觸須撕扯著同類的殘骸,眼窩裏閃爍的紅光與回收部無人機的探照燈如出一轍,咀嚼時發出的 “哢嚓” 聲,混合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在密閉空間裏回蕩。
林夏想起爺爺曾說過,血肉熔爐裏的每一寸空氣都浸著亡魂的哀嚎,此刻他才真切體會到這句話的分量。
“歡迎來到血肉熔爐的底層。” 沙啞的電子音像是從鏽蝕的管道裏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電流雜音。
林夏猛地抬頭,三米高的合金電籠將他困在中央,電網泛著的紫色電弧不時劈落,在地麵灼出焦黑的坑洞,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
電籠外,戴著防毒麵具的夜巡者正操控著液壓機械臂,將一具具裹著銀色絲線的屍體投入遠處翻湧著液態金屬的熔爐。
那些屍體有的還保持著掙紮的姿勢,熔爐吞噬他們時發出的轟鳴,與若有若無的人類慘叫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樂章。
腐鼠群突然騷動起來,林夏的金屬觸須瞬間繃緊,鱗片下的電路紋路泛起猩紅光芒。
三隻體型巨大的腐鼠王從陰影中爬出,它們足有半人高,脊椎處裸露的齒輪與林夏觸須產生詭異共鳴,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顫。
林夏的胃部突然劇烈痙攣,從昨夜被追兵逼入絕境到現在,他滴水未進,饑餓感如同有無數利爪在胃裏抓撓。
看著腐鼠王皮下跳動的機械心髒,爺爺臨終前的話在耳邊響起:“在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
這句話,是爺爺用生命換來的生存法則。
第一隻腐鼠王率先發動攻擊,它後腿的液壓關節猛地發力,張開布滿金屬獠牙的大嘴撲向林夏咽喉。
金屬觸須如毒蛇般彈射而出,鱗片間彈出的倒刺精準刺穿對方的機械眼球,黑色的腐臭血液如噴泉般濺在林夏臉上,那股刺鼻的味道讓他幾欲作嘔。
但他強忍著不適,扯下怪物身上還算完整的機械肉。
肉塊表麵布滿油垢與暗紅色的組織液,他將肉串在電網上,紫色電弧瞬間將肉烤得焦糊,焦糊味混著腐臭鑽入鼻腔,林夏卻像餓極的野獸般狼吞虎嚥起來。
每咀嚼一下,都能感覺到體內的銀色絲線躁動不安,彷彿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詭異的能量,斷臂處的金屬觸須也隨之微微發亮。
夜巡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林夏警覺地將啃剩的骨頭藏進褲兜。透過電籠縫隙,他看見巡邏隊腰間懸掛的債務清算器正在閃爍,全息螢幕上滾動的名單中,妹妹林小雨的照片赫然在列,旁邊標注的 “待回收” 字樣刺得他眼眶發紅。
妹妹那張蒼白的臉與此刻螢幕上的影像重疊,林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領頭者的機械義眼上,竟流轉著與爺爺齒輪、藥瓶底部相同的神秘符文,這符文彷彿是一把鑰匙,隱隱指向某個巨大的秘密。
就在這時,電網發出刺耳的嗡鳴,林夏的金屬觸須不受控製地瘋狂顫抖。地麵突然裂開蛛網狀的縫隙,無數銀色絲線破土而出,那些絲線如同有生命般,將試圖逃竄的腐鼠群瞬間絞成肉泥。在絲線組成的旋渦中央,一個散發著幽光的機械祭壇緩緩升起,祭壇頂端,放置著一枚刻滿神秘符號的齒輪,與機械麵具人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樣。齒輪表麵的符文在幽光中若隱若現,彷彿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古老故事。
“找到你了,齒輪的背叛者。” 冰冷的女聲像是從虛空傳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夏的眼球晶片突然劇烈灼燒,視網膜上浮現出妹妹咳血的畫麵,妹妹痛苦的表情讓他心如刀絞。
下一秒,電籠的電網轟然倒塌,數十架裝備著鏈鋸的執法無人機蜂擁而至,鏈鋸高速旋轉的嗡鳴聲響徹整個空間。
林夏握緊從腐鼠王身上扯下的機械利爪,金屬觸須在身後展開成防禦姿態,他的眼神中燃燒著憤怒與決絕。
在這暗無天日的血肉熔爐底層,為了妹妹,為了探尋真相,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唯有一戰,才能撕開這黑暗世界的一角。
戰鬥一觸即發,無人機的鏈鋸劃破空氣,林夏側身翻滾躲避,金屬觸須橫掃而出,將一架無人機攔腰截斷。
飛濺的機械零件劃傷了他的臉頰,但他無暇顧及疼痛,眼中隻有前方的機械祭壇和那枚神秘齒輪。
他知道,那齒輪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也是拯救妹妹的希望所在。而暗處,戴著神秘符文機械義眼的夜巡者首領,正冷冷注視著這場戰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