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如濃稠的墨汁，將貧民窟的鐵皮棚屋裹得嚴嚴實實。
鏽蝕的鐵皮在穿堂風中發出嗚咽，林夏蜷縮在潮濕的牆角，新生的金屬觸須輕輕撥開破布簾，每一片鱗片都在細微顫動，彷彿也在為眼前的景象揪心。
床上的林小雨劇烈咳嗽著，少女蒼白的臉頰泛著病態的潮紅，指縫間滲出的痰液裏混著細小的銀色結晶
—— 那是 “機械肺癆” 晚期的征兆，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些結晶閃爍著冷冽的光，像是死神在招手。
“哥... 藥...” 林小雨微弱的聲音被呼嘯的穿堂風撕成碎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裏擠出來的。
林夏喉頭發緊，觸須不受控製地顫動，鱗片下的電路紋路泛起焦躁的紅光。
他攥緊口袋裏那支從黑市診所順來的半截藥劑，瓶身標簽上 “RX - 097” 的字樣已經被血漬暈染，邊緣捲曲，彷彿在訴說著它經曆過的波折。
三天前獨眼醫生那句 “這是回收部的違禁品” 突然在耳邊回響，可此刻妹妹劇烈的喘息聲，遠比義警的通緝令更讓他心悸。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妹妹的生命正隨著每一次咳嗽流逝，就像沙漏裏的細沙，抓不住，也留不下。
貧民窟深處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像是生鏽的齒輪相互摩擦。
林夏猛地起身，金屬觸須瞬間繃緊，宛如蓄勢待發的弓弦。
觸須精準捕捉到三個熱源正在逼近，他們的腳步聲帶著刻意壓製的機械關節摩擦聲，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林夏的心髒上。
“債頭的人。” 林夏瞳孔驟縮，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半個月前為換妹妹的救命錢，他將自己抵押給地下錢莊，契約生效時植入眼球的微型晶片此刻突然發燙，視網膜邊緣浮現出血色倒計時 —— 距離債務到期，隻剩 17 小時。
那跳動的數字，像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可能落下。
“林夏！出來受刑！” 粗暴的男聲撞碎窗玻璃，玻璃碴飛濺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夏翻身抓起牆角的生鏽鐵棍，金屬觸須瞬間纏繞其上，將其扭曲成三棱刺狀，表麵的鱗片刮擦著鐵棍，發出刺耳的聲音。
破門而入的三人戴著防毒麵具，中間那人的機械義眼閃爍著駭人的紅光，像是野獸的眼睛，腰間懸掛的債務清算器正滴滴作響，投影出林夏瞳孔的全息影像，那影像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詭異。
“違約者將被回收眼球抵債。” 清算器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像是來自地獄的宣判。
林夏卻在聲音裏聽出了熟悉的齒輪轉動聲 —— 和爺爺那枚齒輪如出一轍。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爺爺臨終前將齒輪塞進他手中的場景曆曆在目，此刻這相似的聲音，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憤怒與不甘。
戰鬥瞬間爆發，他的金屬觸須如毒蛇般激射而出，精準纏住左側打手的脖頸，鱗片間突然彈出的倒刺深深紮入對方麵板。
血腥味在狹小空間炸開的同時，林夏感覺眼球內的晶片開始灼燒，視網膜上浮現出詭異的畫麵：妹妹的瞳孔裏，無數銀色絲線正在瘋狂生長，彷彿要從眼睛裏鑽出來。
混戰中，債務清算器被擊碎落地，迸濺的零件中滾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齒輪。
林夏呼吸停滯 —— 這齒輪的紋路，竟與他觸須下隱藏的圖案完全吻合。這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數疑問在心中翻湧。
趁敵人分神的刹那，他奪門而逃，身後傳來義警飛行器的轟鳴，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是死神的翅膀在拍打。雨又開始下了，冰冷的雨點砸在金屬觸須上，激起細微的電流，每一次刺痛都在提醒他，現在還不能倒下。
林夏貼著牆根狂奔，觸須突然感知到百米外有熟悉的藥劑波動 —— 是回收部在貧民窟設立的 “淨化站”。
透過通風管道的縫隙，林夏看見淨化站中央的玻璃艙裏，成排的銀色藥劑瓶整齊排列，標簽上 “RX - 097” 的字樣在幽藍燈光下格外醒目。
但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玻璃艙底部浸泡著數十具屍體，他們胸口都嵌著與自己體內相似的銀色絲線裝置，那些絲線在液體中輕輕搖曳，像是詭異的水草。
而最前排那具屍體，赫然戴著爺爺生前常戴的護目鏡，鏡片上布滿裂痕，彷彿在訴說著主人最後的掙紮。
林夏的心髒猛地一縮，喉嚨發緊，幾乎要叫出聲來。
金屬觸須悄無聲息地熔斷鐵絲網，林夏潛入淨化站。
站內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屍體的腐臭，讓人作嘔。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玻璃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當他的指尖觸碰到藥劑瓶的瞬間，整個空間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
紅色的警示燈開始閃爍，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片血色。
抬頭望去，監控螢幕上自己的影像被紅色叉號覆蓋，下方標注著：“S 級汙染源接觸核心樣本，啟動活體解剖程式。”
天花板轟然洞開，數十台手術機械臂帶著寒光垂落，金屬關節摩擦發出的聲響，像是惡魔的笑聲。
林夏卻在此時發現，妹妹的救命藥瓶底部，竟刻著與債務齒輪相同的神秘符號。
這個發現讓他暫時忘記了危險，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心與使命感。
追兵的腳步聲與機械臂的嗡鳴交織成死亡樂章，越來越近。林夏握緊藥劑轉身狂奔，眼球內的晶片燙得幾乎要灼燒神經，視網膜上的倒計時變成了血紅色的 “0”。
這一刻，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彷彿要衝破胸膛。
就在這時，他看見巷道盡頭的陰影裏，站著一個戴著半張機械麵具的人，那人手中轉動的齒輪，正與他觸須下的紋路產生共鳴。
一股神秘的力量牽引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而妹妹的咳嗽聲，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像是齒輪卡殼般刺耳，在寂靜的巷道裏回蕩，讓人毛骨悚然。林夏知道，自己已經捲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中，而前方等待他的，將是更多未知的危險與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