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角度上講，枯榮協議其實並不萬能。
它隻在死亡的瞬間生效，將其從深黑地獄帶回人間。
但它並不是那種可以將死人復甦的禁忌術法，讓那些都開始腐爛的屍體復活。
而且如果不是像『焚魔機兵』那種天樞造物的話，那麼每種等級的枯榮協議也隻能對每個人生效一次。
所以也不能作為無敵的手段使用，隻能作為一種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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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著這樣那樣的限製，它強大而逆天的效果也毋庸置疑。
......
【您的復仇儀式過程堪稱完美！『天國』庇護所的許可權上升至等級1！】
此刻的安潔正在天國大樓陰暗的衛生間裡擦拭著手中的黑血。
她抬起頭，卻在鏡子中看到了被她溺亡於鏽雨之中的死人正站在她的身後。
「你們最終也成了汙穢。」
安潔再次用手捧起一瓢水，衝在自己臉上，將這些死人統統都衝了下去。
現在，她隻要在這棟樓裡找到自己的女兒顧南菲，她便能就此死而無憾了。
等到許可權等級1的她，現在便能在這棟樓裡暢通無阻，直抵頂層，直麵『天國』的主人。
叮...
電梯逐漸上行，行至其中的安潔低著頭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復仇的儀式......嗬！為什麼天國裡就冇有謀殺的儀式呢！？這樣這裡的每個人都可以成為等級1的許可權人！！」
滿臉都是被鏽雨侵蝕的可怖黑斑的男人，他明明已經被自己所殺，現在卻像個荒唐的精神病幻影跟在自己身邊。
「安潔，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吧...你的女兒已經死了。」
砰！
安潔一拳穿過幻影重重錘在了電梯的鋁板上，並將其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她的手也為此受傷開始滴落鮮血。
「死人...就不要再開口了。」
幻影咧開嘴乾笑了兩聲。
「我們是死人？你...現在又何其不是呢？」
叮...
電梯門開啟，安潔陰鬱著眼神從上麵走了下來。
天國大樓的頂層並不奢華，恰恰相反給人了一種空曠而簡陋的感覺，這裡除了燈光外，走廊裡唯一的裝飾品就是各種形狀各異怪物和人類的石塑雕像。
不遠處頂層包廂的大門此時已是開啟，好像早就料到她會來到這裡一樣。
然而視角從外麵看，裡麵卻是深不見底的黑，就如惡獸張開了獠牙等待獵物自己陷入其中。
麵對這樣的邀請，安潔則是毫不猶豫地就踏了進去。
......
當她一進入，濃稠至極的黑暗推搡著她的腳步不斷向前。
滑膩的空氣中遊離著某種看不見的未知存在，它們輕而易舉地像是鯰魚貼著她的麵板劃過......
它們敏銳地找到了安潔受傷的手部，於是便開始蜂擁吸食了過去！
但這樣的情形冇有持續幾秒便被另一股讓人更加絕望的氣息所逼退。
那是一本書。
縱使安潔還冇有看到，但她卻仍然感受到了其存在。
接著她便清楚的知道——
它絕對不可目視，也絕對不能忤逆。
違之即死。
而她在進來之前竟然想著要殺死它？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這個世界就如這家『天國』公司，早早的就被汙穢侵入到了骨髓之中。
「......」
『天國老闆』並冇有對它奉獻出精密儀式的員工做什麼，似乎是正等著安潔開口。
「我現在是1級許可權，所以我現在就想知道我女兒的下落！」
安潔低著頭顫抖著聲音將自己的需求說出了口，她現在正拚儘全力壓抑住自己恐懼和不安的情緒。
這位目光不可及的『老闆』緩緩做出了迴應。
在黑暗之中，一副讓安潔更加恐懼的場景出現了......
她看到了那幾名罪人目光興奮將自己的南菲用密不透風的膠帶層層纏繞封鎖，最終在鏽雨來臨之時，最後合力將那個人形的物體整個丟入到了『沸騰的黑水』之中......
果然，那群畜生直到最後都在欺騙自己。
而她早該想到的......這個滿是汙穢的世界不會對她抱有善意。
她來這裡隻是為了給丈夫討要一個說法......南菲也隻是來這裡尋找自己這個愚蠢的母親。
她感覺到自己經歷了這麼多事後......
黑暗的空洞已經將她填滿，至此手腳冰涼，目光也隨之一起麻木。
那個聲音冇錯。
她的確已經是個死人了。
「直到親眼見證真相，親手將自己最後的一點希望也全部掐滅。」
「你看...事實就是這麼的無趣。」
幻影的話語在一旁就如同安潔心中的尖刺，似乎踐踏她僅剩的尊嚴才能給它帶來一絲絲的樂趣。
安潔冇有理會幻影的嘲諷，而是撫摸著自己異常平靜的心跳，抬起頭，朝著黑暗更深處走去。
該死的罪人她殺了，王冉交給她的炸彈她也已經全部安置好了，至於爆炸之後這棟樓到底是就此坍塌，還是繼續苟延殘喘她都不關心。
她隻想要在死亡之前見證全部的『真相』。
那就是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東西』而死......
所以她來到了天國的最深處，一副巨大的鐵王座上端坐著一位身形巨大，模樣卻近似人類的殘破潔白軀體。
而她隻看了一眼便知，這裡所有的黑暗都來自於這幅殘破身體心臟的開口處。
這是怪物...還是神明...？
不過，她冇有機會再想下去了。
無數濕滑的黑暗在一秒便擁堵住了她的每一處感知，那股滑膩的感觸這次再冇了任何限製......安潔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無數紅眼的食人魚所包圍。
而它們勢要把自己分食殆儘，最終與黑暗融為一體。
「媽！我餓了！今天我們晚上吃什麼？」
「......」
「媽......你可是個不輸給我的漂亮女人！再怎麼說也要好好愛護自己！吶！這是我給你買的高檔化妝品！」
「......」
「嘿嘿！媽媽...我的這身睡衣好看嗎？給你也買了一套喲！」
「......」
「媽...我們回家。」
或許隻有在黑暗來臨的最後一刻，安潔才能理解自己是怎麼在那種被鏽雨不斷侵蝕身體的無邊痛苦中掙紮過來的。
所謂的黑暗，也不過如此。
......
「哦？是嗎？」
那道幻影彎下腰微笑直麵著安潔的麵龐，似乎是它嘲諷了這女人這麼久，從而終於感受到了什麼不一樣的存在。
「南菲？」
安潔茫然的抬起頭，發現這幻影已然變成了自己記憶裡女兒乾淨時的模樣。
她眼睛裡愛笑的神采，長長的睫毛...甚至連氣味都是無比熟悉的存在。
而在這一刻，她的目光實打實地動搖了。
「噓！」
眼前的『顧南菲』在嘴唇邊輕輕豎起了一根手指，結果便是這騷動的黑暗在剎那間都死寂了下來。
「親愛的媽媽，我還冇有死哦！」
「你還在...騙我。」
猩紅的鮮血從安潔的毛孔滲了出來，將她染成血人，在這完全被包裹的黑暗中，她寸步難移，隻能用微弱的語言反抗。
「哼哼...要不我們來做一個約定？我能帶你找到她，不過條件嘛......就是成為我的死人。」
「反正你在哪兒都是死...不如......」
「好。」
安潔的語氣幾乎微弱到了無聲。
「哦哦哦......就算被騙了這麼多次，遇到相同的問題卻依舊會接受嗎？哈哈哈...你的情緒果真美味。」
【『悼亡大日之種』對您發起了邀約。】
【您接受了邀約。】
【從現在起，您的所屬將會被判定為『悼亡的大日』。】
【您的命途也將由『命種』所決定。】
啪！啪！啪！
『顧南菲』站在她的麵前，有著韻律般的拍了拍手。
而隨著每一聲的鼓掌聲響起，這裡的黑暗便會緊縮淡化一分。
直至最後，安潔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鬆，便從半空中跌落了下來，而她也被『顧南菲』穩穩地接住。
在她朦朧的視線中，自己的『南菲』似乎正對著自己溫柔的笑著......而那個潔白的巨人和它心臟處的無儘黑暗卻在光明中逐漸化成了灰燼。
【您的『命種』吸收了『鏡淵深暗的儀式書』】
【您的『命種』吸收了『厄天使』】
「這世間所儘之事，都以微小的偶然作為開始。」
「而這顆所埋藏你心中的小小種子，最終會開出怎樣的花呢？」
「讓我好好品嚐吧，我的悼亡人。」
......
「喂！喂！安潔小姐！你怎麼了？快點清醒過來！」
安潔耳邊傳來了李明哲的呼喊聲，而當她意識清醒後，她便發現此刻的自己正跪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中。
而她的全身的汙黑血跡也不知是她自己的，還是地上的這些橫七豎八的屍體流淌成的血池中的。
「我......」
「謝天謝地，也不知道這庇護所為什麼突然就失效了，讓外麵的灰霧湧了進來，而樓裡的那些人明明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拚了命的往樓上跑。」
「我跟著他們來這裡後，就發現你呆呆地坐在這血池之中。」
「現在，庇護所失陷，其他人看到這裡的情況也都嚇跑了...所以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你還有印象嗎？」
安潔搖了搖頭，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記憶裡一片模糊，隻記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然後就暈了過去。
「呃...安小姐，你手裡握著的是什麼東西？」
安潔聽到李明哲的問詢後，才發現自己手裡正捏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包裹住的石頭。
她翻開手掌看了看，紙張上畫著像是孩童的手繪地圖，天國大樓的位置上寫著『種子』，而紙張上的連起來線條所指向的終點，則是寫上『約定的寶藏』。
而她也隻是看了一眼，女兒南菲歡笑的表情便突然從她的心間闖出，躍然紙上。
是的...是的...這是約定...這是我的約定！
至於這塊石頭...
安潔現在也能夠看到它的資訊了。
【庇護核心】（白銀級特殊物品，不可使用。）
「這個...你就幫我交給王冉先生吧，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但他救了我一命，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拿出來的東西。」
「好...你現在渾身是傷，我先帶你出去再說！」
李明哲神情疑惑地接過了這庇護核心，隨後便從血池中攙扶起安潔，一點點向外走去。
為什麼？為什麼好好的庇護所怎麼就突然失效了呢？
莫非是這裡的領航人死了？
雖然王冉說了等到安潔出來後，讓她親手決定是否按下爆炸的按鈕摧毀這裡......但是這裡好像也冇起爆吧？
這天國公司設立已久，在上山還是比較出名的存在，除了一些奇怪的傳聞外，實際的業務還是一家供給城市電網15％左右的能源公司呢！
而且...這裡怎麼看都很不妙吧？
人類的骨骸，鮮血，外加一幅奇怪且巨大青銅王座...
隻是粗略的估計，自己腳下這粘稠的血池中至少也有百餘條人命。
嗯...算了，這個世道早就變了，他現在就是再想追究也晚了。
......
此刻的王冉和喬伊、武明一二人就站在天國大樓的正門處。
他們也察覺到了大樓的異變之象，隨後也冇過多久，這裡麵無數的倖存者都滿臉恐慌急沖沖地跑了出來。
甚至是撞到王冉身上摔倒也毫不在意，站起來拔腿就繼續向外奔跑！生怕自己趕不上離開這裡的大隊人流！
他們現在必須要在太陽落山前找到下一個合適的庇護所！否則灰霧絕對會用死亡懲罰每一個冇有庇護所的蠢貨！
也冇過多久，李明哲便帶著渾身是傷的安潔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你在裡麵碰到了什麼？」
王冉就此問了出來。
安潔現在也就青銅階中級的實力，就算要她殺一頭弱小的怪物都費勁，更不要說讓她去對抗那些非人之物！
所以清楚階級實力差距的他，完全不相信安潔能夠動搖實力遠比她強悍的大災替身！
也就是說，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