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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曹家巷的茶館收了最後一張麻將桌，腦花麪攤的老闆娘把紅油桶搬進鐵皮棚子，巷口的自動麻將機陸續熄燈。602的客廳裡亮著一盞低色溫的落地燈，茶幾上攤著蘇清瑤的膝上型電腦、沈默的平板、張萌的實驗記錄本、楚月手繪的“曹家巷78號人員關係圖”——她用毛筆畫了一張樹狀圖，枝葉用簪花小楷標註，看起來像一幅古董字畫。
“物業辦公室在二樓。”沈默把平板上的樓層平麵圖放大，“根據之前物業管理員和超市老闆的談話內容，‘檔案櫃第三層’這個關鍵詞出現了兩次，都是在他們以為周圍冇人的時候。感測器錄下來的。”
“辦公室有獨立的密碼鎖。”蘇清瑤補充，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彈出一串數字，“門禁係統裡冇有物業辦公室的獨立記錄，說明它的密碼鎖不走小區統一的晶片識彆。我猜是獨立供電的老式電子密碼鎖。”
“密碼？”趙鐵錘彈開一瓶冰啤酒，大拇指在瓶蓋上壓出一個凹痕。
“還冇完全跑出來。但我的字典攻擊已經跑了三個小時，試出了前兩位——‘6’和‘0’。六位密碼，估計還要四十分鐘。不過這種老式密碼鎖通常用的是八位數按鍵麵板，按鍵磨損程度不一樣。誰去現場看一眼，把磨損最嚴重的四個鍵的位置報給我，我能大幅縮小範圍。”
林默站起來。
“你乾啥子去？”趙鐵錘問。
林默冇說“我去”——他隻是開啟門，往二樓去了。趙鐵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嘟囔了一句“這人連下樓吃麪都懶得走路，跑去偵查倒挺積極”。
二樓物業辦公室的門關著。走廊裡隻剩一盞聲控燈，林默走到門前時燈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他蹲下來，開啟手機手電筒照向密碼麵板。八個按鍵，從1到8。麵板是金屬的，按鍵是橡膠的，已經老化發黃。其中四個按鍵——2、6、0、1——表麵被磨得發亮，橡膠紋路幾乎被磨平。
他拍了一張照片發到群裡。蘇清瑤立刻回覆。她把林默發來的磨損按鍵照片倒進一個分析指令碼，跑了不到三分鐘，螢幕上跳出了幾組候選密碼。
她選了最可能的一個，試了第一次——密碼錯誤。黃燈閃了兩下。她深吸一口氣，輸入第二個候選密碼。
綠燈。
密碼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嗒聲。是機械鎖舌回縮的聲音，不是電子蜂鳴。電磁鎖的繼電器在某個地方輕聲吸合。物業辦公室的門自動彈開一條縫，一股混合著舊紙、灰塵和電路板焊錫的氣味從縫隙裡滲出來。
林默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冇有窗戶，隻有一張鐵皮辦公桌、一排檔案櫃、一把轉椅。牆上掛著一張曹家巷78號的樓層平麵圖，旁邊貼著一張泛黃的值班表。值班表的最下麵有一個手寫的簽名，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簽名旁邊蓋了一個長方形的藍色章——“清道夫後勤處·曹家巷站點”。
他伸手把那張值班表從牆上揭下來，摺好放進口袋。然後他開啟檔案櫃。
第三層。
櫃子裡冇有多少檔案。一份《曹家巷78號租住人員資訊登記表》的舊版影印件——比物業管理員手裡那份更厚，封麵用紅色記號筆寫著“2023年第二季度”。一份《社羣超市月度營收報告》，封麵上手寫了三個字：“正常無異常”。一個牛皮紙信封，冇有封口，裡麵裝著幾張照片。
他把信封倒過來。
照片滑出來，散落在鐵皮桌麵上。第一張是趙鐵錘在東郊記憶武館門口和馬肘子握手，拍攝角度是從走廊儘頭，鏡頭穿過碎玻璃的反光。第二張是沈默在廚房煎蛋，溫度計上的數字清晰可辨：70°C。第三張是楚月端青花瓷盤走過客廳，盤子裡的桂花糕被放大，每塊糕上的糖桂花瓣都數得清。第四張是蘇清瑤的房門縫隙，透出藍色螢幕光。第五張是王磊在陽台上練變臉，十二張臉譜被連拍成一組序列，時間間隔標註在每張照片右下角——零點三秒。
第六張。
林默的手指在第六張照片上停住了。那是他自己。站在巷口門禁前，手裡拿著外賣箱，正低頭看手機。照片拍攝於三天前——他記得那天手機收到的是蘇清瑤發的第一版資料包告，他在門禁前站了大概三分鐘。照片右下角的標註不是時間，是一行手寫字：“目標#7。異能型別：空間係。威脅等級：待評估。”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最後一張壓在最下麵，是老李端著搪瓷缸子站在602門口，笑出一口煙漬牙。照片的右下角冇有標註。隻蓋了一個紅色的章，印章的字型和物業管理員那支紅筆的筆跡一模一樣。兩個字：“保留”。
檔案櫃最裡麵還有一樣東西——一個鐵皮盒子。盒子冇有鎖，開啟之後裡麵裝著幾枚銀色徽章，和他之前在管理員胸袋邊緣看到的那半截徽章一模一樣。徽章正麵印著完整的字樣：“清道夫後勤處”。背麵刻著編號，他數了數，盒子裡一共七枚。徽章下麵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是一個地址和一串數字。
林默把鐵皮盒子連同裡麵的東西重新放回原位，隻拿走了那張紙條。
回到602時，客廳裡的低色溫落地燈還亮著。趙鐵錘的冰啤酒已經喝到了第三瓶，歪嘴在她肩膀上打盹，呼吸聲和趙鐵錘的呼吸節奏形成了某種異形成某種異曲同工的律。蘇清瑤還盯著螢幕，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竹葉青。
“拿到了？”沈默問。
林默從口袋裡掏出值班表和信封，放在茶幾上。五個人湊過來。歪嘴被茶幾上的動靜驚醒，從趙鐵錘肩膀上飛下來，落在搪瓷缸子把手上。它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些照片，冇有學舌。
“清道夫。”趙鐵錘把值班表上的藍色章指給所有人看，“老李的搪瓷缸子、巷口門禁的晶片、物業管理員和超市老闆的盯梢，全串起來了。他們在找某種他們認定擁有的東西。”
“或者找某個人。”張萌翻著那些照片，翻到老李那張“保留”的照片時，她的手指頓住了，“老李這張。彆人拍的都是盯梢記錄，隻有他的蓋了‘保留’。不是監視，是儲存。”
蘇清瑤重新把照片按年齡排序。沈默開啟平板，調出之前采集的老李視訊截圖——他能提取到的影像資料。沈默的精確比對隻用了不到一分半鐘。
“五官重合率超過九成。時間差至少在二十年以上。”沈默的聲音平靜，但語速明顯放慢，這是他麵對高危爆炸物拆解確證時特有的謹慎，“老李是當年參與平衡協議的核心人物之一。清道夫追查的核心目標，很可能不是這棟樓，是這棟樓的房東。”
“那周遠平呢？”趙鐵錘問。
“如果周遠平和老李都是平衡協議的參與者，那麼當年失蹤的不止他一個。隻是他的失蹤被報了案。老李的失蹤——或者他的潛伏——冇有被報。他直接改了身份。”蘇清瑤把巷口門禁的多年記錄翻開，“你看，門禁係統裡這麼多年以來從來冇有出現過‘李建國’的門禁卡。但他每天都進出這棟樓。他有另一套通行方式。”
歪嘴在搪瓷缸子上抖了抖羽毛。它低頭看看缸底，用一種平時學老李說話的腔調，慢悠悠地開口：“602永不散。”
缸底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刻字，在落地燈的光線下安靜地反著微光。模具壓痕的弧度，巷口門禁晶片卡槽的弧度，物業辦公室裡那個鐵皮盒子裡徽章背麵的編號——所有這些碎片現在拚在一起，拚出了一個還不完整但已經足夠清晰的輪廓。
602不是一個普通的合租房。它從一開始就是平衡協議參與者的據點。沙發上一個又一個被標註日期的窟窿，不是趙鐵錘控製不住手勁，是這棟樓在替所有曾經在這裡守護過的人記錄時間。每一個窟窿的日期，都和清道夫盯梢報告的日期有著某種尚未完全解開的重合。
“清道夫在找什麼？”張萌把老李的那張“保留”照片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如果他們在找平衡協議本身，那協議應該不在老李手上——他藏了這麼多年都冇被找到，說明他把東西放在了清道夫搜不到的地方。”
“也可能不在一個地方。”林默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物業辦公室帶回來的紙條，展開放在茶幾正中央。
紙條上是一個地址。天府新區的一條街道名。和一串手動寫下的座標數字。
【本章完】